34第3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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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九年,隆冬,经过一年的宫廷生活后,万妙贤习惯了这座寂寞、无趣的禁廷。
因为他们大婚一年还未有子嗣,外头的朝臣已经按耐不住了,让姬阆选立侧妃的折子如雪花般堆到承平帝的御案上。
这日,承平帝将姬阆请到乾清宫。
东暖阁内炭火熊熊,龙涎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沉沉的压抑。
承平帝靠在明黄靠枕上,眉心紧锁,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威严:“朕知道你的性子清冷,不喜繁杂。可如今你与太子妃大婚已满一年,东宫仍旧空空荡荡……朝臣们上折子催得紧,朕也不能一味压着。你看,蒋贵妃举荐的几位淑女,家世清白、品性端庄,不如挑一两个进东宫,也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姬阆跪坐在下首,玄色常服一尘不染,腰间玉佩映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垂眸,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父皇,儿子谢父皇关心。但侧妃之事,儿子不愿。”
承平帝眉头一挑,他拍了拍奏折:“不愿?你是储君,江山社稷在肩,岂能因一己之私误了大事?太子妃是你选的,她自个儿无能,你若再执拗下去,朝堂上那些老臣可要闹起来了。”
他是姬阆的养父,两人相处尚不满三载。再者,姬阆很是让人省心,像极了储君应有的风度。
因此,很多时候承平帝都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姬阆抬眼,那双凤眸沉静得不见半点波澜,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父皇,儿女都是缘分,妙贤她……她……总之是儿子的儿女缘分还未到。东宫有她在,儿子并不寂寞。儿子不愿再添旁人,搅乱这份清净。”
乾清宫内瞬间安静得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承平帝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手指在奏折上叩了叩,半晌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罢了罢了……你这性子,倒是有几分随了嘉懿皇后了……”
姬阆叩首谢恩,起身时,承平帝又补了一句:“回去告诉太子妃,让她别总在园子里爬树祸害花草了。雪天路滑,摔了可不是小事。”
姬阆唇角又弯了弯,低声应是,转身退出暖阁。
雪花纷飞,东宫偏殿里,万妙贤正裹着狐裘披风,站在窗前发呆。
她身上已换了冬日宫装,杏色夹祆绣着细碎梅花,头上只插一支简单的玉钗。
汪嬷嬷在旁劝:“娘娘,殿下被陛下召去议事,您别担心。朝中那些事,自有殿下担着。”
万妙贤咬着下唇,小声嘀咕:“我……我听说那些老臣又逼着殿下选侧妃了。我这一年都没给万岁爷添个小皇孙,他们肯定在背后骂我是个祸水。”
她话音未落,殿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姬阆踏雪而来,玄色披风上落了薄薄一层白,眉眼间带着一丝风雪的清冽。
他一进门,便看见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紧张,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妙贤。”他低声唤,声音温润得能化开窗外的寒雪。
万妙贤立刻扑过去,顾不得宫规,双手揪住他衣襟:“殿下……父皇是不是又逼你了?你.....你别为了我委屈自己,我……我可以忍的.....”
姬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沉水香混着雪后的竹叶清新,将她整个裹住。
他低笑一声,胸膛微微震动:“傻丫头。我已经回绝了。父皇也应了我不纳侧妃了。”
万妙贤愣住,眼眶瞬间红了。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真的?”
姬阆眉心微蹙,却忍不住又弯了唇角,声音低哑:“以后……爬树这些就算了,你现在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小孩子心性了。若再扭脚,我可要罚你给我揉肩捶腿一整晚。”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处,凤眸里染上极浅的温柔:“妙贤,孩子的事,咱们顺其自然就好。旁人说什么,你不必理会。”
万妙贤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化作春水的凤眼里,忽然觉得一年的宫廷寂寞、那些朝臣的闲言碎语,全都烟消云散。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偷亲了一下,笑得比窗外雪花还亮:“殿下……小爷,你真好。我以后……我会努力学规矩的。”
姬阆低头回吻她额间,轻得像雪落梅枝:“好。但你不必变。保持这样就好一一我的太子妃娘娘。”
窗外,隆冬大雪纷飞,梅园里红梅傲雪,香气隐隐传来。
东宫的炭火烧得更旺了些,映得两人身影交叠,像一幅永不褪色的水墨画。
承平廿十年初,昌嫔王氏传出有孕的消息,承平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晋昌嫔为淑妃。
满宫上下顿时沸腾。
承平帝连着三日免了早朝,只在宫里与新晋的王淑妃闲话家常,赏赐如流水般送进淑妃的玉熙宫。
朝臣们更是闻风而动,贺表雪片般飞来,有人暗中议论:陛下春秋正盛,如今亲子有望,梁王的旧嗣却霸着的东宫储位,只怕要生变了。
姬阆的处境,立即变的尴尬起来。
他本来是梁王的儿子,因为承平帝的儿子尽数病亡,这才入继为嗣,被接进宫中教养。
东宫内,往日那些低眉顺眼的内侍嬷嬷们,眼神里多了几分闪烁与怜悯。
往常见了他便恭恭敬敬喊“殿下”,如今却总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目光扫过时又迅速垂下。
就连万妙贤也从宫人的反应中,也发现了端倪。
她本就不是个能藏事的人,这日午后,趁着姬阆去御书房议事,她裹着杏色狐裘,偷偷溜到御花园的梅林边,蹲在假山后听几个小宫女嚼舌根。
“你们说,淑妃娘娘这胎要是位皇子,那可就不得了了。当年万岁爷的几位皇子尽数夭折,才接了梁王世子进宫。如今有了自个儿的亲骨肉,谁还稀罕养子啊!”
“可不是,太子殿下这些年又不肯纳侧妃,东宫至今都空荡荡的。咱们这位万娘娘又是个乡野村姑,大字不识一个也就罢,听说连规矩都还没学周全……啧啧,这下东宫怕是要换主了。”
听着,宫人们嬉笑的声音万妙贤心口猛地一沉,像被谁狠狠捏了一把。
她咬着下唇,拳头攥得发白,却没冲出去发作??她如今好歹是太子妃,知道自己一闹只会给姬阆添乱。
黄昏时分,姬阆回东宫时,雪已停了,残阳映在玄色常服上,腰间的玉佩泛着冷光。
他一进偏殿,就见万妙贤坐在窗边发呆,脚边还散着几朵被她揉碎的梅花瓣,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妙贤?”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温润,却一眼看出她不对劲。
万妙贤抬头,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殿下……宫里都在传,说淑妃娘娘有了身孕,万岁爷要废了你,另立亲子为储君。你……你会不会被废啊?我听说那些老臣已经开始上折子,说你入继本就不正,如今陛下有后,你该让位……”
她越说越急,眼泪啪嗒掉在他衣襟上,语无伦次:“我没给你生个孩子,还老是拖累你……要不我去求万岁爷,让我出宫回乡,你……你重新选个能帮助你的淑女吧……我只想你平安。”
姬阆眉心微蹙,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伸手将她紧紧揽住,下巴抵在她发顶,沉水香混着竹叶清新,将她整个裹住。
窗外残阳如血,映得殿内暖融融的,他的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池古井:“傻丫头。废不废位,与我何干?”
万妙贤愣住,抬起泪眼看他。
那双凤眸依旧沉静如故,却多了一抹只有她能看懂的温柔。
姬阆低头,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哑却坚定:“我本是梁王之子,入宫为嗣不过是为承继大统。且不提淑妃娘娘怀的是不是皇子,即便是,将来如何,也还很难说,你别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抹笑意如雪后初霁:“妙贤,你忘了吗?我说过,孩子是缘分,也是天意,我不愿强求,更不愿让你受委屈。”
万妙贤听得呆住,眼泪却越掉越凶。
她揪紧他衣襟,声音带着哭腔却笑了起来:“真的?那……那你……你不后悔?”
姬阆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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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
然而姬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承平帝的耳中。
他冷冷地看着来报信的内侍,“太子果真是这样说的?”
东宫的内侍躬身一礼,“回万岁爷,太子殿下说淑妃娘娘能不能生下皇子是一回事。就算是生下了皇子,将来如何,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从淑妃有孕,东宫的宫人们见姬阆的储位没有那么稳固后,动小心思的不再少数。
眼前的这个背主的内侍就是其中之一,在听到姬阆这些大不敬的言语后,立即来乾清宫禀告给了承平帝。
承平帝气红了脖子,大口喘着粗气,“这孽障……朕苦心栽培他多年,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吗?妃母有孕,不思祝祷祈求平安,反而满口诅咒!”
“去!自今日起,你要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汇报给我!”
承平帝的话音落下,乾清宫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内侍低头应“是”,脊背却悄然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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