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坚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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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寒气犹存,满空旋着细密盐粒,青灰黛瓦鳞鳞勾连堆叠洁净柔软的暖白,积素绒绒而蓬松,像揉碎的云絮,背阴处几折淡金,奇迹般地游弋着、漫溢开来。





原是细雪噙暖阳,浮动、闪烁,白与金就这样奇妙地交融,生出静谧而温柔的华彩。





打在穿着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侧脸,长睫在挺直鼻梁上投下剪影,面色平整,独属于娱乐圈内、被镜头催生出的从容似随风入耳的几个字变得冷涩。





暖黄的灯影从落地窗透出去,把一院寒色都揉得软了些。





男人挺括的肩膀之上,出现了一只手,而后轻拍,手套上的羊绒微微颤动,像扑棱翅膀的黑鸟。





“沈知节。”





衣料轻微摩擦间,他肩上几抹白簌簌落地。





时憬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瞥见那株被风吹雪折不肯弯的老腊梅,眼底静得发深,无声呵出的白雾拂过他下巴,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让人无端心口一紧。





唇角原本极淡的弧度彻底平了,两片唇瓣微微动了动,声音比平日更淡,淡到近乎凉,没有拔高,没有急促,像冰面下漫过的细流。





“就算麻烦,又怎么样?”





尾音极轻,没有起伏,一字一句,都带着种懒得辩解、却分毫不让的静硬。那是一种连风雪都不敢惊扰的冷寂。





“未知的际遇,”她停顿片刻,迎上他沉静的眸:“本就是新奇体验的一部分,不是吗?”





她指尖仍停在半空,片刻才缓缓收回,落回膝头时轻得几乎无声。





字字清晰,带着点探索未知的坦然,“况且,太过坦途顺遂反而无味。”





看着她这副模样,沈知节胸腔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极具穿透力的东西轻撞。酸涩与暖意暗涌,填满。





回想几分钟前自己那颇具退避暗示的言行突然变得可笑起来,竟无意中将她看轻。





“那天深夜拨给你的那通电话。”





长睫遮住时憬眸底瞬间漫开的凉。此时此地谈论他们,总令她有几分难言,略一抿唇,豆沙色唇釉边缘化开一道齿痕,晕出羞涩的暖红。





“只是多巴胺作祟,那是不够的。”





沈知节双肩还残留着方才她拂雪的微凉触感,忽然就晃了神。





时憬站得极清极直,站姿像株逢着细雪仍自在生长的树。带着股不刻意的舒展,衣服下摆被寒风掀起,身侧的手随着呼吸微微垂着。





眉梢眼角仍是那年夏日模样,分毫未改,因槐花雨困在学院凉亭,雨丝斜斜,在她身侧织成一道朦胧的帘,近乎发灰的浅蓝裙摆,被凉意一点点浸开,顺着布料纹路慢慢沉下,成深静的藏蓝。





湿处凝着水光,像被雨水泡开的夜色,贴在腿侧,凉而软。





眼里盛着树影漏下的光,伸出掌心接雨,后颈碎发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掌心纹路间,游动着细银鱼般的水流。蝉鸣与雨声相和,没有一丝火气,却偏叫人不敢靠近。





时令身份转换,此刻雪光落在她眼底,又多了层温软的雾,无形阻挡他未尽的退意。





而眼前人,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在庭院里堆雪人,在外界表现得堪称完美,私下却随性稚拙,将世人眼中的“麻烦”化为一场值得期待的冒险。





“所以,还要我再说吗?”





下颌线比平时更利了些,像覆了层薄霜的玉,更藏着点说不出的淡涩,像雪落在梅蕊上,轻轻一碰就散了。





心意说清楚了,才肯露出一点点,被他退缩伤到的生气。





那是她极淡极淡的情绪。





沈知节自知失言,喉结动了动,欲拂过她微皱的眉心,她却轻轻偏头。





围巾严实地裹住时憬下巴,她只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瓷白的颈,鼻尖被冻出淡粉,睫毛上挂着未化的雪,随呼吸微微颤动,如同停驻的银蝶。





一声极轻的“哼”裹在雪风里。





雪落得轻细,沾在庭院的梅枝上便化了半层。架不住积少成多,不远处积雪压断小截枯枝,发出清脆的裂响。





细雪纷飞,青砖黛瓦的中式庭院里悬着暖黄灯笼。





内里铺着柔软地毯,像撒了层细碎的金沙。飘散着坚果与茶香。





屋内高琳与柳叶正说着旧事,裹着深色花纹的克什米尔羊绒披肩,绒毯搭在膝头,笑声轻缓。





时憬缓步走过去,脱下手套,眼尾没了平时的淡静,反而凝着点不易察觉的红,是被风刮的,还是强忍过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生怕小姑娘冻坏,高琳将暖手宝塞到时憬手上,又为她拍落衣服背后凝结的冰晶。





“刚从露台吹了风吧?”柳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心疼道:“瞧鼻尖都冻红了。喝点热的,暖和了再吃水果。”





高琳也跟着点头,目光软和:“是有点凉,别冻着了。”





“没事,就在外面玩了会儿雪。”





时憬声音温温的,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露台之上那场沉默的争执,从未发生。





从一旁的柜上取过两只木制锦盒丝,一左一右递到两人面前,脸上挂着温软笑意,方才庭院内所有的涩意与闷堵,都细细敛进眼底深处。





“为两位优雅贵气的女士准备的新年礼,请笑纳。”





灯光落在打开的盒面,两件雕刻精美的翡翠吊坠静卧在内,一为如意,另为玉佛,浑厚饱满,种水老辣,浓阳正绿又刚光逼人。





是上好绝佳的帝王绿。





高琳喉间贵重推拒的话都在柳叶含笑的眼神里咽了回去。





“那我可就收下了。”





高琳将木盒放进包里,又找出一个深酒红丝绒盒,放在柳叶面前,动作轻柔掀开盒盖,丝绒衬底上,成串的维纳斯澳白龙珠,三十余颗珠粒颗颗浑圆饱满,足有一指半宽,冷光银白的珠层深处流动着一丝蓝调。





“可不要说我这个老姐妹空手来。”





作为舞蹈家的柳叶女士,天生对珍珠这种温婉内敛又光华流动的美物有着偏爱。色泽、大小、都长在了她的心巴上。





抬手轻轻触碰那串龙珠,笑道:“这珠子品相,真是漂亮。”





说话间传来轻微的推门声,沈知节一身深色大衣沾了点薄雪,眉眼间还带着露台残留的沉郁。





屋内灯光明亮,在他踏入的瞬间,时憬半身无意往另一侧挪,没抬眼,也不主动说话。





察觉到身旁人细微的退避,沈知节生平第一次想哄人,却无半分经验,又碍于长辈在前,不敢有半分逾矩。





视线在茶几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玻璃坚果盘里,他沉默坐下,指尖拿起银质小钳,一颗一颗,安静地剥着松子。





灯光将他所穿深色毛衫染得发浅,衬得他身形挺拔。





修长干净的手指,一颗一颗耐心剥着。





那番对话,悬在心头,刺得他似乎也心口发闷。





短暂却不断的痒痛,循环反复。





柳叶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都是清晰而又色彩明艳的风景,笑道:“别看我这些年跟着舞蹈团世界各地演出,去的地方还不如珥珥多,珥珥幼年跟着她爷爷出差,香江,伦敦,华盛顿,大学每年假期都不怎么着家,各省市县镇,国内外到处飞,野得很。”





“小青珥去过这么多地儿呀。”高琳惊叹,“那在国内有印象比较深的城市吗?”





热气模糊了时憬清丽的眉眼,对于高琳的问题,她想了会儿,声音轻缓:“蓉城吧,慵懒闲适,有次暑期去添苔山观萤火虫,挑到好时候走在栈道上,仿佛漫步在流淌的光河里。”





语音飘散,像在只是在谈论一座心仪的城市风情,又远不止于此。





“做攻略时去总好奇是怎样的水土,能蕴育出独特的风物。”





微妙的停顿后,喉间发出很轻的三个字:“还有人。”





高琳:“这不巧了吗,你沈叔叔就是蓉城本地人,回头阿姨带着你妈妈还有你,咱们去爬青城山。”





壳与仁分离得干净利落,沈知节将剥好的果仁轻轻堆在白瓷小碟里,推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





时憬余光瞥见那碟松子,指尖微顿。





她其实想吃。





可心里那点没散的别扭还在,他的退缩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心底,不肯轻易翻篇。





捏起一颗车厘子,紫红的果肉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慢慢咬开。





甜汁在舌尖化开,一颗接一颗,连唇瓣沾了果汁,都只是用指尖轻轻拭去。





沈知节坐在沙发外侧,双眸看似落在两位母亲的交谈上,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见她没有丝毫理会的意思,搭在膝上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手机屏幕微光落在他脸上,搜索栏里“怎么哄生气的女朋友”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删。





时憬不知不觉便吃掉了小半盘。





柳叶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时憬的手背:“少吃点,凉,吃多了夜里肚子不舒服。”





说着便将果盘往中间推了推,“也给小沈留些。”





沈知节道谢后伸手去够。他坐得稍远,身材高大,却刻意放轻动作,指尖堪堪擦过果盘边缘,没能碰到。





时憬没有说话,手腕微转,从果盘里挑了五六颗色泽最艳、果肉最饱满的车厘子,手腕微转。那层薄薄的霜,悄无声息地融了一小点。





年夜饭的厨房从傍晚起就被两位爸爸彻底承包。





两家人围坐一团,笑语晏晏。菜肴色泽诱人,葱烧大排,炸丸子,米粉肉,腊肉炒笋丝,干烧大黄鱼,酱牛肉,芋儿鸡,麻婆豆腐,双椒兔。





时方和沈文山虽地域背景不同,但同为高知人士,话题从基础科学的突破聊到生态保护的现状,从学术环境聊到家庭琐碎,从各地年俗谈到人生阅历,相谈甚欢。





“珥珥,去我书房茶柜最上层,把那饼金瓜贡茶包一小罐出来,让你沈叔叔带回家尝尝。”





那茶是他珍藏多年的珍品,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多饮,此刻却大方得很,足见对这位新识友人的认可。





时憬依言去取,不经意扫过饭桌上自己和沈知节,坐得不远不近,既不亲昵也没有眼神交流,看上去就是普通朋友般清淡疏离,半点没有那张照片里的亲近。





时方端着酒杯,将一切收进眼底。两人吃饭被拍消息经由学校同事传到他耳中,他着实沉了脸。





时家到他这代,弃商从研、潜心治学,却仍是京市底蕴深厚、根正苗红的名门。





当年他同意女儿报考戏文专业,只有一个条件,不沾圈子,不掺和、不介入、不深陷娱乐圈的纷扰与复杂。





可眼下亲眼看着,二人相处淡然而有礼,未有半分越界,悬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再次转向身旁的沈文山,继续聊着方才未说完的话。





饭后时憬独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安静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说到蓉城,那是她对那位从那里出生、成长、走出来的人,经年累月的,漫长而隐秘的注视目睹与跟随。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回头,直到一簇点燃的金色火花在眼前骤然亮起。





细小的金色火星顺着棒身坠落,火焰在指尖跳跃闪烁,明明是灼热的光,落在那双手上,反倒衬得那截手腕愈发清隽,连指腹轻握的弧度都温柔得不像话。





手臂微微前伸,将那支燃得灿烂的仙女棒朝她递近了几分。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听了这话时憬才抬眼,沈知节长指轻转,让那些飞溅的星火离她更近却又不伤分毫。





“可以原谅我吗?”





在焰火燃尽前,时憬沉默地伸手,火星碎屑蹭到手上,微微发烫,廊下的风似乎都慢了些。





沈知节轻微擦过她的手背,眼底亮堂堂的。





庭院檐下灯笼刚的暖光,轻笼着门口两道静立的身影。





时憬瞥了眼手机屏幕,平静提醒:“你该走了。”





沈知节身形微顿:“你知道我今晚要上春晚?”





时憬没有多余解释,即便气已消,也不愿立刻回到从前那般自然亲近,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知节本想开口,让她送自己到门口,想起她被冻红的鼻尖,话到嘴边又轻轻咽回。





可他没走几步,便感觉身后那道纤细身影,跟了上来。





时憬没有靠近,只是不远不近地陪着。





门外,沈知节弯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在夜色里晕开柔和光圈。





时憬立在门边,素色身影与古朴院门融为一体,安安静静地目送他离开。没有再说什么。





即便气消了,也做不到立刻卸下所有疏离,恢复成从前那般自然亲近。





可那份刻意维持的冷淡之下,藏着的是连自己都不愿轻易点破的在意。





沈知节年年上春晚,她自然记得,比谁都清楚。





直到车子缓缓驶远,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她才发了一条信息。





京市郊区的夜空有零星烟花,碎金与绯红交织。时针早已滑过晚上八点,年夜饭渐入尾声,杯盏轻碰的声响混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春晚开场。





时憬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偶尔应上一两句话。





沙发上坐着的是高琳和沈文山,沈文山说话带着一点绵软又爽朗的蓉城口音,性格温和爽朗。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





眼看时间不早,高琳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低声道:“别打扰柳叶老时他们休息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文山点点头,带着几分酒意站起身,对着时方柳叶笑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年夜饭太丰盛,聊得也开心,改日我们一定回请!”





“都是朋友,客气什么。”时方笑着起身相送,“让珥珥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时憬:“晚上天冷,这边也不方便,叔叔阿姨,我送,很快的。”





也作为主人家,送长辈回去是理所应当的事。更何况,他们是沈知节的父母。





最终,高琳沈文山拗不过只得答应。





车厢里开着适宜的温度,没有外放音乐,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响,时憬手握方向盘,平视前方,专注而沉稳。





高琳轻声和她聊着天:“小青珥,平时工作忙不忙?写剧本肯定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时间比较自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算辛苦。”





不过二十分钟,便到了高琳与沈文山居住的小区。





时憬把车停在单元楼下,看向后座:“叔叔阿姨,到了。”





“真是麻烦你了,小青珥,大过年的还让你跑一趟。”





高琳边解安全带,边连声道谢。





“您二位就别跟我客气了。”





时憬准备等两位长辈下车后,驱车离开。





可谁知,沈文山刚下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姑娘,你等一下,先别走!”





时憬疑惑地看向他:“沈叔叔,怎么了?”





“你大晚上专门送我们回来,跑前跑后的,不能白让你忙活。过年呢,叔叔给你拿个小东西,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不等时憬拒绝,便转身快步往单元楼里走,步伐利落爽快。





时憬连忙开口:“叔叔,不用的,真的不用。”





可沈文山像是没听见一样,很快便进了楼道。





高琳站在一旁,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对着时憬解释:“你沈叔叔就是这个性子,今天在你们家吃了年夜饭,他心里过意不去,你就顺着他,让他拿个小东西,不然他一晚上都睡不踏实。”





时憬站在车旁,看着楼道口亮起的声控灯,心里泛起暖意。





没等多久,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沈文山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快步走了出来,把礼盒递到时憬面前。





“来,拿着,过年的小礼物,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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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个心意。”
  

  

  
礼盒是古朴的锦盒,上面绣着云纹,她双手接过,入手微凉,分量不轻,地打开盒盖。
  

  

  
下一秒,双眼便被盒子里的摆件牢牢吸引。
  

  

  
那是一件蜀绣工艺的川剧熊猫摆件。
  

  

  
圆滚滚的熊猫憨态可掬,一身黑白绒毛被蜀绣技艺绣得栩栩如生,细腻的针脚密密麻麻。
  

  

  
穿着迷你的川剧戏服,色彩艳丽,纹样精致,脸谱生动,带着浓浓的蓉城特色,可爱又别致。
  

  

  
时憬的眼睛,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她从小就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小时候缠着老爷子带她去动物园和熊猫合影。
  

  

  
“好可爱。”
  

  

  
她忍不住轻声低语。
  

  

  
高琳站在一旁,笑着开口:“这是你沈叔叔他们研究中心专门定制的,只给中心内部的工作人员,外面有钱都买不到,是独一份的。”
  

  

  
时憬之前从沈叔叔和爸爸的对话中知道沈叔叔应当也是从事科研的,从没想过,竟然是研究国宝熊猫的。
  

  

  
再看手里的摆件,哪里是不值钱,分明是格外珍贵,意义非凡。她就这样收下,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叔叔,这个太珍贵了,我不能收,您留着吧。”
  

  

  
沈文山却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什么珍贵不珍贵的,就是个小摆件,看着可爱,图个新年喜庆。过年呢,长辈给的礼物,哪有不收的道理?这是规矩。”
  

  

  
高琳也在一旁劝道:“拿着吧,小青珥,你沈叔叔就是想让你高兴,这东西在我们这也就是个摆件,你喜欢,才是它最好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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