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苦潮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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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红灯笼一盏盏往后退,鞋袜都被周遭的雪水浸湿了,冻的她的双脚如同失去知觉。
姜绵走得越远,那些团圆喜乐的动静便越发微弱。
孩童的欢笑、夫妻的低语、长辈的呼唤……犹如一层层剥落的糖纸,慢慢从她耳边隐去,渐渐淡出了她的天地。
直到最后,周遭的声响尽数褪干净了,只余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跨入太常寺的高大门槛,绕过影壁,眼前便彻底暗了下来。
隔绝了长街的煌煌火光与鲜活人气,院子里空荡荡的。今日同舍的女使们,多半是游完灯市,便被家中派来的马车接回去吃团圆饭了。整座院落冷冷清清,连一丝活人的热乎气都寻不见。
姜绵踩着院中未扫的积雪,停在东舍门前,利落地从袖袋里摸索出铜钥。指尖早冻得僵木,她用力搓了搓手心,胳膊强压上力气,才拧开了那把冰冷的黄铜锁。
屋里恍若冰窖。她摸黑走到案前,吹亮油灯,又熟练地将仅剩的几块银霜炭拨出几星火光。
借着微芒,她解开左手缠着的细布。伤处新痂未牢,此刻又裂了口子,血丝混着冷汗,黏腻不堪。
她行至木架前,欲就着铜盆里的冷水简单洗净。
洗罢,她下意识端起铜盆往架子内侧挪。双手刚一发力,左掌骤然袭来一阵锐痛,指尖蓦地脱了力。
“哐当??”
厚重的铜盆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冷水倾覆泼溅,瞬间洇湿了半边裙摆。
姜绵只冷眼扫过满地狼藉,索性丢开那块没用的布巾,单手配合着牙齿,生生将那身湿冷的衣衫扯了下来。
胡乱套上一件干爽的旧棉袍,她抱膝缩在炭盆边。
微弱的炭火明明灭灭,将她苍白料峭的脸颊映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红。
随后抬起那只渗血的左手,用牙齿咬住净布一端,右手翻转一勒,单手利落地将伤口死死扎紧。
血水漫过白布,转眼便洇开一朵暗红的残花。
疼痛向来最叫人清醒。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那只包扎得粗糙难看的手,脑海中蓦地挥之不去陆知舟在暗巷里那副高高在上、尖酸刻薄的眉眼。
他一口一个利用算计,倒真是义正言辞。
“骂得确是不错。”
在这等生来便立在云端的权贵眼里,她这满腹蝇营狗苟,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原罪。
这世道本就拜高踩低,她从不觉得委屈。
倘若陈逢时不是闻书坊的掌柜,搭售不了她的合香,倘若他只是个在州桥夜市摆摊、连明日口粮都没着落的落魄汉子,她还会费尽心思去投契结交么?
自然不会。
三九天的风雪里冻得麻木,乍见一盆温热炭火,本能地伸手取暖,不过是凡胎肉身的血肉本能。陈逢时的古道热肠,充其量只是这桩买卖里附赠的几星火光。
皮肉伤拿布一裹便能掩住,可人生的跟头,摔一次便足够要命。
她早就学乖了,将所有的靠近都标好价码,每一分熟稔都兑成筹码。权当买卖,哪怕有朝一日桥归桥路归路,也不过是散伙折本,银货两讫。
只要大方认下这唯利是图的做派,便没人能再拿捏她分毫。
所以,陆知舟那点轻贱讥诮,又算得了什么。
他到底姓陆,骨子里与宋宴清、温向晚终归是一丘之貉。在这波谲云诡的死局里,他迟早会站到对立面,成为她复仇之路上必须拔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