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四章 寒门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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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五年秋,雍州贡院的大门开了。
这是三年一度的贡举。各郡县的寒门子弟背着书箱、提着干粮,从四面八方往雍州城赶。渭源县的萧衍也在其中。
他走了一个月??不是坐车,是走。从渭源到雍州城三百里官道,他背着一只旧竹箱,里面装着三件换洗衣裳、一方缺了角的歙砚、一捆抄满了字的竹纸,还有他父亲留给他的那方旧砚台。砚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萧”字,是他父亲用刻刀一下一下凿出来的,凿得手指上全是血口子。
他走的时候母亲站在村口,把手里的两块胡饼塞进他怀里,说了句“衍儿,考不上就回来”,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使劲挥手。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沿途他看见了许多东西。
在渭源县界碑外的官道旁,他看见一个老农坐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枯死的麦穗。田里的麦子倒了一片,不是被风吹的,是被马踩的。
老农说,上个月青州盐队过境,护队的骑兵走了近路,从麦田里直穿过去。他去县衙告,县衙的刀笔吏说青州的事县里管不着。他问那谁管。刀笔吏头也没抬,说,谁踩的找谁。他找了。人家骑着马在城门口当众说了一句??“雍州的田,青州不赔。”他把那几根枯麦穗揣进怀里,继续在田埂上坐着。
在扶风郡的官道旁,他看见一个妇人背着孩子,在驿馆门口跪着。驿馆里的驿丞不肯让她进去歇脚??她是流民,没有路引,丈夫在北疆修烽燧时摔断了腿,她带着孩子从朔方郡一路往南走,想回娘家投靠,走了一个多月,孩子烧得脸颊通红。
驿丞说,不行,没路引不能进。
妇人说,孩子在烧。
驿丞说,都这么说。
妇人跪了半个时辰,最后站起来,把孩子往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
萧衍追上去,把自己的水囊塞给她。她没有推辞,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公子好人有好报”。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里路不算什么。
在雍州城外的最后十里官道旁,他看见一辆青帷马车陷在泥坑里,拉车的马打着响鼻刨着蹄子,怎么也上不来。车里坐着一个青衫文士,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癯,掀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不急不躁。几个随从在泥坑边忙活,满身泥点子,越推越陷。
萧衍放下竹箱,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泥坑,又看了看车轮,从道旁搬了几块碎石垫在车轮下面,又折了一捆茅草垫在碎石上面。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那老车夫说:“不要直拉,先把马往左边带一步,再往前。”
车夫依言试了,马车晃了一晃,车轮从泥坑里碾了出来。
青衫文士从车帘里探出身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小兄弟贵姓?”
“姓萧。萧衍。”
“萧衍。”那文士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记录什么东西,然后放下车帘,对车夫说了句“走”。马车继续往雍州城方向去了。
萧衍重新背起竹箱,继续赶路。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那时还不知道,车帘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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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雍州牧嬴稷身边的丞相,嬴安。
进了雍州城,他在城南找了一家最便宜的脚店住下。脚店的老板是个瘸腿老汉,年轻时也在雍州军中当过兵,看他背着竹箱风尘仆仆的样子,问了句“赶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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