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四章 寒门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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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萧衍点点头。
老汉说,住店三文钱一宿,管一顿早饭。
萧衍说好。
他把竹箱放在铺板上,拿出那方歙砚,磨了墨,摊开竹纸,开始写最后一遍策论。
窗外是骡马市的吆喝声、铁匠铺的叮当声、茶馆里说书人的醒木声。雍州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吵。但他写着写着就不觉得吵了??那些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写的是盐铁。
盐铁。
这两个字在雍州,比刀剑还沉。
雍州有陇西盐井,有祁连铁矿,天下九州,雍州的盐铁储量占了三成。
可这些年,盐铁之利大半不在雍州府库??在陇西豪强手里,在嬴氏宗族手里,在北疆军头的私账里。盐铁曹的账册十年没翻过,铁鹰锐士的军械换装三年一拖再拖,青州盐商在雍州地界上横行无忌,雍州的盐船在黄河上被青州水师劫了没人敢吭声。
他在渭源县衙里,亲眼见过多少回到县衙告状的盐户,有的腿被盐井塌方砸断了没人管,有的被豪强的私兵打了没人告,有的把盐挑到集市上卖,被盐铁曹的人当街砸了盐筐??因为没在盐铁曹买“盐引”。那些盐引的银子,进的是私库不是府库。
他父亲抄了一辈子的文书。县衙里每一份盐铁转运的批文都从父亲手里过。父亲的字工工整整,落款永远是别人的名字。父亲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在昏黄的油灯下揉着那只抄瞎了一半的眼睛。
有一天父亲忽然停下笔,把砚台拿起来,翻过来,指着砚底那个歪歪扭扭的“萧”字对他说:“衍儿,你将来要写自己的名字。”
那年他十岁。他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现在他十七岁,坐在雍州城一间三文钱一宿的脚店里,在竹纸上写盐铁策论。笔是旧笔,笔杆上缠着麻绳,砚是缺了角的歙砚,灯火是脚店老板借给他的半盏菜油灯。他写的时候,手指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和他父亲一模一样??右手食指微微勾起,写竖的时候手腕不转,整条手臂往后拉,写出一种瘦硬而固执的笔锋。
他对数字的敏感,也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
小时候他在县衙帮父亲整理文书,能从上百份税单中一眼看出哪一笔对不上。父亲说,数字不会骗人,骗人的从来都是写字的手。他把这句话也刻进了骨头里。
后来在盐铁曹值房里,那些老吏最怕他翻账册??他翻账册不是一页一页看,是把同一批盐在盐井的出货账、转运路上的过税账、渡口的装卸账全部摊开,一排一排地对。对不上的地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天赋,是父亲用一辈子的抄写教给他的唯一本事。
贡院在雍州城正阳门内,是嬴驷在位时修的。
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飞檐不翘,简朴得像一座大号的粮仓。考棚是一排排木板隔出来的小间,每间三尺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