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老槐树的新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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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一个周末,林峰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邀请。不是请柬,不是通知,是一通来自村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村主任,一个他只见过几面但印象很深的中年人,嗓门很大,说话像在喊山。“林峰吧?我是老张。村里要修路,你老宅那片地要征用了。你有空回来一趟,签个字,把手续办了。”电话挂断后,林峰攥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征用。老宅。那口井。他要最后一次回去了。
他没有告诉母亲,没有告诉姐姐,一个人开车回了村子。四月的田野已经绿透了,麦苗齐膝高,油菜花开了大半,黄绿相间,像一块巨大的彩色地毯铺在大地上。他把车停在村口,走进村子。村路两边的墙刷了新漆,白色的,干净得不像话。有几个工人在路旁挖沟,埋管道,戴着安全帽,灰头土脸的。村子在变,和他记忆中的样子越来越远了。
老宅的院门还是那么歪,门上的铁环还是那么锈。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草比去年更高了,绿得发暗,像一层厚地毯铺在地上。他没有去正厅,直接穿过院子,去了后院。后院的野草也绿了,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片细小的翡翠。井还在树下。
他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井底的水位比冬天涨了不少,水面离井口不到两米。水很清,清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空。天空是蓝的,有几朵白云,在水面上缓缓移动。阳光从井口照下去,在水面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微的尘埃在飞舞。井壁上的刻痕被水汽浸润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林远图的名字,林怀山的名字,爷爷的名字,他的名字。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砖。砖是温的,被春天的太阳晒暖了。他摸了摸那四个名字的刻痕。它们还在那里,被刻在了青砖上,被水汽浸润着,被时间打磨着。也许再过几十年,它们会风化,会被青苔覆盖,会变得无法辨认。但它们曾经存在过,被刻在了砖上,被一个人用手指划过,被另一个人看见,被第三个人记住。这就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一元的,普通的,上面印着菊花。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看着井底的水面,看着那道光柱,看着那些正在飞舞的尘埃。他没有把硬币扔进井里。他弯下腰,把那枚硬币放在了井沿上。不是扔进去,是放上去。放在青砖的表面,放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硬币反射着阳光,像一枚小小的金色太阳,躺在古老的青砖上,安静地,不打扰任何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再见了。”他说。不是对井说的,是对那些刻在砖上的名字说的,是对那些坐在井沿上说过“不”字的人说的,是对那些来过、又走了的人说的。他转身离开了井边。他走过老槐树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它的树干。树皮是粗糙的,温暖的,有一条一条的纵裂纹。他摸到了一根新芽,嫩嫩的,软软的,像一只小小的手在试探这个世界。他没有停留太久。他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院子,走到正厅门口。正厅的门开着,那把椅子还在那里,靠墙放着,上面落满了灰。他走了进去,站在那把椅子前。他弯下腰,用手拂了拂扶手上的灰尘,露出了下面深棕色的木头。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是硬的,靠背直直的,坐起来并不舒服。但林守一坐过,陈伯坐过,爷爷坐过,他坐过。这把椅子承载过太多人的重量,但它没有塌,没有裂,没有坏。它还在那里,等着最后一个人坐上去。
林峰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正厅外的院子。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是爷爷年轻时种的,现在长得比正厅的屋顶还高了。枣树开花了,小小的,黄绿色的,风一吹就落了一地。一只麻雀落在门槛上,歪着头看了看他,又飞走了。他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坐着。像一把椅子该做的那样。
他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门缝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一次,又飞走了。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了正厅。他没有关门。院子的门也没有关。他走过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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棵枣树,那口水缸,那块照壁,走到了院门口。他没有回头。他走出了院门,沿着那条小路,走回了村口。
村主任在村口的办公室等他。是一间小平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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