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进攻西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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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意浸骨。
紫宸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殿角的鎏金仙鹤衔着一排手臂粗的牛油巨烛,烛焰被殿门外灌入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将满殿金碧辉煌的陈设映得忽明忽暗。蟠龙柱上的金漆在摇晃的光影中明明灭灭,像是那些龙活了过来,正无声地扭动着身躯。殿顶的藻井深深凹入,彩绘的祥云与仙鹤在晦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从画中飞出,又仿佛正在冷眼俯瞰着殿中发生的一切。
满殿森寒。不是温度的低,是气氛的寒。跪在阶下的文臣武将黑压压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他们的呼吸压得极轻极低,像是怕呼吸声太大会引来雷霆之怒。朝服的下摆铺散在金砖上,深青色、绯红色、暗紫色,像一片被压扁的、沉默的花丛。
夜凉女帝端坐在高耸的龙椅之上。
那龙椅是整块千年金丝楠木雕成的,椅背高逾一丈,上面镂空雕刻着九龙戏珠的纹样,九条金龙盘旋缠绕,龙睛以鸽血般的红宝石镶嵌,在烛火中闪着幽深的暗光。椅座铺着明黄色的织金坐褥,两侧扶手各雕一只昂首的螭虎,虎口大张,像是在替坐在椅中的人发出无声的咆哮。龙椅本身便是一座小山,而坐在其中的人,被那金碧辉煌的九龙环绕,更像是被镶嵌在了一座黄金的囚笼里。
一身明黄色九龙朝服绣着暗金纹路。明黄色的缎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泽,那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颜色,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暗,织造局的老绣娘用了整整三年才染出这一匹“天子黄”。九龙以暗金丝线绣成,龙身盘绕,龙爪怒张,龙首高昂,九条龙从袍摆一直延伸到肩头,随着她呼吸时胸膛的微微起伏,那些龙便像是在她身上游动。暗金的纹路在明黄缎地上若隐若现,不夺目,却让人不敢细看??细看了,便会被那九条龙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威严压得整个大殿都喘不过气。她的坐姿并不刻意,只是自然而然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的螭虎头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虎口。可正是这种自然,比任何刻意的威压都更让人窒息。那是一种已经把权力穿成了皮肤的人才会有的姿态??她不需要刻意去展示什么,她坐在那里,本身就是权力。
她的凤目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形修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褐色,像陈年的琥珀。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不折不扣的帝王之怒。怒火被压到了极深的地方,表面上只看得见一层薄薄的、近乎冰冷的亮光,像是岩浆之上凝结的那一层黑色的壳。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层壳底下,是足以将整座大殿都化为灰烬的灼热。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搭在螭虎头上的那只手,五指不知何时已经收紧,指节处的皮肤被绷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在柔软的掌肉上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形白印。
猛地一拍扶手。
那一掌落得极重。不是做做样子的虚张声势,是切切实实的、将满腔怒火都灌注进去的一掌。掌心拍在螭虎头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上蟠龙柱,撞上藻井,撞上跪伏着的每一个人的脊背。扶手在她掌下微微震颤,那螭虎的檀木眼眶里嵌着的黑曜石眼珠,被震得微微晃动,像是在这一掌之下,连这死物都感到了惊惧。
厉声呵斥,声震殿宇。她的声音并不尖利,女帝从不需要用尖利的嗓音来证明自己的威严。她的声音是沉下去的,从丹田而起,经胸腔共鸣,出口时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铁锤砸在砧板上锻打过的,滚烫,沉重,带着四溅的火星:
“而今西安城告急!”
她的目光扫过阶下跪伏的群臣,像一柄无形的刀从每一颗低垂的头颅上方掠过。没有人敢接她的目光。所有人的额头贴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金砖的缝隙里。
“反贼季鹰来势汹汹,势如破竹!”
“季鹰”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被嚼碎了再吐出来的狠厉。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怒火即将溢出那层黑色薄壳的征兆。
“云飞将军正率部浴血奋战,艰苦卓绝死守城池!”
说到“云飞将军”四个字时,她的语气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不是变软,而是变得更硬,硬到像是在用这四个字当钉子,钉进每一个跪着的人的脊梁骨里。云飞在西安城死守,而这些人,这些拿着朝廷俸禄、穿着朝廷官服的文武大臣,此刻正安安全全地跪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传朕旨意??”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是尖锐的高,是威严的高,像一面旗帜被猛地拉上旗杆顶端,在风中猎猎展开。
“命各地豪强即刻整兵,星夜兼程率兵勤王!”
“勤王”两个字落下来时,她的目光刻意在武将班列中停留了一瞬。那些身披铠甲、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将军们,此刻跪在地上,甲胄的叶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愧。他们本该在战场上,却在这座大殿里跪着。女帝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每个人的后颈上。
“再调三十万鬼兵出关??”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鬼兵。那是夜朝最令人胆寒的底牌之一,是历代帝王轻易不会动用的杀器。鬼兵不是活人,是以秘法炼制的阴兵,双目赤红,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知杀戮。调三十万鬼兵出关,意味着女帝已经不打算留任何余地了。
“全力围剿季鹰反贼??”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那停顿极短,短到不足一次眨眼的时间。可就在这停顿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分??不是笑,是将一个名字从牙齿间碾碎前最后的蓄力。
“朕要他碎尸万段!”
最后一个字从她齿缝间迸出来时,带着一种近乎血腥气的决绝。她的手掌再次拍在扶手上,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螭虎口中的檀木獠牙被她拍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像是随时会断裂。殿中的烛火齐齐一跳,所有长明灯的火焰都在同一瞬间矮了三分,然后又猛地窜高,将她的影子投在背后的蟠龙屏风上,巨大而黑暗,像一只展开了双翼的猛禽。
话音未落??
她的话音还在大殿的梁柱间回荡,余音未散,殿外天际骤然亮起一片圣洁而凛冽的光芒。
那光从殿门、从窗棂、从这座巍峨宫殿的每一道缝隙中涌入,将殿内的烛火瞬间压得黯然失色。那不是人间的光。人间的光是暖的,是火焰燃烧时带出的橙黄。可这光是冷的,是银白色的,是月光凝结成液体后再被冻成冰的那种白。它不照亮黑暗,它驱散黑暗??像一把刀切入肌肤那样,毫不留情地将夜色剖开,然后占据每一寸被剖开的空间。
殿中群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惊得纷纷抬头,又立刻被那光的强度刺得眯起眼睛。有几个武将本能地伸手去按腰间的剑柄,可剑拔到一半便停住了??因为他们看见了窗外的景象。
无数天使展开流光溢彩的羽翼,划破沉沉夜色,齐齐振翅冲天。
那是一个让人毕生难忘的画面。夜空本是纯粹的、没有边际的黑,只有几颗寒星远远地钉在天幕上。可就在那一瞬,无数的光点从地面升起??不是一个一个地,而是像有人在地平线上打翻了一只装满萤火虫的琉璃盏,千万点光芒同时升空。那些光点迅速上升,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对又一对的羽翼。银白的、淡金的、月白的、霜色的,每一对羽翼的颜色都略有不同,可它们流转着同样的流光溢彩,像是把银河揉碎了,一片一片地贴在那些翅膀上。
羽翼破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那声音不像鸟雀振翅那样轻巧,而是带着力量的??每一片羽毛切开空气时都发出细微的啸声,千万片羽毛同时切开空气,便汇成了一曲肃杀的乐章。
他们手中强弓拉至满月。天使族的弓与人间不同,弓身以灵木或精铁锻造,弓弦是百年犀牛筋绞成的,拉满时弦上会自然凝聚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此刻,千万张弓同时拉满,弓臂弯曲到极限,弓弦绷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像琴弦被拧到最紧时的铮铮声。那些光晕连成一片,从城墙上望过去,像夜空中突然多出了一条由光芒组成的银河。
弦上箭矢凝聚着纯净而霸道的天使光辉。那不是普通的箭矢。每一支箭的箭镞上都裹着一团乳白色的光,那光是活的??它在箭镞上流转、跳动、膨胀、收缩,像一颗被强行束缚在钢铁上的心脏。那是天使族独有的圣光箭,以自身灵力灌注箭中,破甲穿盾如穿朽木,中箭者伤口会被圣光灼烧,血流不止。
下一瞬,万千箭雨如流星骤雨,朝着西安城墙上的守军倾泻而下。
万箭齐发的那一刻,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那不是一支一支的箭,是一面由光箭组成的墙,从天使军阵的方向平推过来。箭矢破空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啸叫,像成千上万只猛禽同时俯冲而下时发出的啼鸣。箭镞上的圣光在飞行中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线,千万条光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点燃的巨大渔网,朝着城墙兜头罩下。
噗嗤、噗嗤??
箭尖穿透甲胄与血肉的声音接连
西安城墙上的夜朝守军猝不及防。
他们正在城墙上严阵以待,面朝城外的旷野,防备着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城冲锋。没有人想到攻击会从天上来??至少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天使军团的主力分明还在数十里外休整,谁能想到他们会以单兵突袭的方式,趁着夜色,从高空直接扑上城墙?这是违背常理的战法,是只有拥有羽翼的种族才能执行的、不讲道理的打法。
纷纷中箭倒地。城墙上原本整齐的队列在一瞬间便被打散了。前排的士兵被箭雨直接命中,有的被射穿咽喉,有的被钉穿胸甲,有的箭矢从肩胛刺入从腋下透出,整个人被钉在身后的城垛上。后排的士兵本能地举起盾牌,可盾牌对于从天而降的箭雨来说只是一个倾斜的屋檐??箭矢从盾牌的斜上方落下,绕过盾面的防护,直接扎进士兵们举盾的手臂和露出的后颈。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天上”,有人在喊自己同袍的名字,更多的人只是在发出纯粹的、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嘶吼。那些声音交叠在一起,又被下一波箭雨的破空声淹没。城墙上乱成一团,活着的士兵拖着倒下的同袍往城楼里撤,可箭雨太密了,拖到一半自己便中了箭,两个人一起倒在血泊里。
高空之中,一道羽翼最为华美、光芒最为耀眼的身影缓缓盘旋而下。
在千万道流光溢彩的羽翼之中,他的那一双仍然是最夺目的。那不是数量上的优势??天使族中拥有四翼甚至六翼的强者并非没有??而是一种质的差别。他的羽翼是近乎透明的白色,边缘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晕,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由天光凝结而成,轻盈、圣洁、不含一丝杂质。当他收拢羽翼向下俯冲时,那些羽毛的边缘会在空气中擦出极细的金色火花,像一颗流星穿过大气层时燃烧的尾迹。
正是羽皇翎宸。
他身姿优雅如谪仙。不是刻意为之的优雅,是速度与力量达到某种极致后自然呈现的从容。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从高空的箭阵中脱离,六翼微微收拢,整个人像一柄被投出的标枪,朝着城墙上最密集的守军位置扎下去。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振翅,没有调整姿态,只是将自己交给重力和惯性,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精准,直直坠落。
落势却带着致命的杀意。优雅只是表象,杀意才是本质。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双手已经探向身后,握住了那柄斜背在背上的长弓。弓身在他手中翻转,弓弦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手中长弓“咔嗒”一声被硬生生掰断。
那一声脆响在箭雨的喧嚣中并不突出,却让每一个听见它的人心底一寒。他将断成两截的弓身分握双手,断口朝外。精铁锻造的弓身在断裂处呈现出参差不齐的锯齿状断茬,茬口锋利如刀,在圣光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芒。化作一对寒芒闪烁的双刀??不,不是化作,是他以握持的方式赋予了这两截断弓以刀的意义。一端正握,一端反握,弓身的弧度恰好贴合他手掌的曲线,像是这两截断弓本就是为了成为双刀才被锻造出来的。
刀光乍起。
那是城墙上的守军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两道交叉的、冷冽的、快到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的刀光。翎宸落地的同时,双刀便已经挥出。他甚至没有站稳,脚尖触及城墙砖面的同一瞬间,身体便已经旋转起来,双刀随着旋转的势头横扫而出,在身体周围画出一个完整的、由寒光组成的圆。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城墙上闪转腾挪。
不是快,是飘忽。他的移动方式完全不符合人体的运动规律??明明看着是在向左冲,下一秒人却已经到了右侧;明明肩膀的动向预示着他要向前劈砍,可刀锋却从完全相反的角度斜撩而上。那是只有拥有六翼的天使才能做到的移动方式,在每一个变向的瞬间,他的羽翼都会以人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微微振动,在空气中借到一丝反作用力,让他的身体能够在不可能的角度上强行转折。
城头上的守军试图反击。有勇敢的,或者说被逼到绝境的士兵举起刀剑向他冲来。可他们的刀还没有落下,翎宸的人已经从他们的身侧掠过。刀光闪过,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因为不需要??那个士兵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迅速扩大,然后鲜血从切口中涌出,士兵捂着喉咙,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向前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道血线。那些血线在空中画出短暂而残酷的弧线,然后散成血雾,落在城墙的砖面上,落在倒下的尸体上,落在翎宸自己的羽翼上。他洁白的羽翼边缘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那是血雾凝结在羽毛上形成的颜色。他没有去擦,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移动,在挥刀,在将这座城墙上所有的活物,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尸体。
不过瞬息之间,城头上所有守军已被他尽数斩杀。
城墙上安静了。不是完全的安静??远处还有箭雨落下时士兵们倒地的声音,城下还有军队调动时的号令与呐喊,城楼里还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可这一段城墙上,已经没有活人了。翎宸站在那里,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他的双刀垂在身侧,刀尖上还在往下滴血。血液滴在城砖的缝隙里,与之前中箭倒地的士兵们流出的血汇在一起,沿着砖缝缓慢地流淌,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正在蔓延的树根。
他的呼吸很平稳。杀了这么多人,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只有羽翼边缘那些淡粉色的血雾痕迹,和刀尖上不断滴落的血珠,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翎宸缓步走到吊桥机关前。
那是一座铸铁的绞盘,绞盘上缠绕着粗如儿臂的铁索,铁索的另一端连接着城外护城河上的巨大吊桥。绞盘旁边倒着两具尸体??是负责操作绞盘的守军,一个被他一刀抹了喉咙,另一个被箭雨射穿了胸口,两个人交叠着倒在绞盘下方,手还保持着试图去够绞盘摇柄的姿势。
指尖轻扣机括。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弓磨出来的。指尖搭在机括的卡榫上,微微用力,机括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那是锁止装置被解除的声音。
沉重的铁索缓缓转动。绞盘开始旋转,起初很慢,铁索上的铁锈被绷落,簌簌地往下掉。然后越来越快,铁索与绞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巨鸟在嘶鸣。铁索上的每一个铁环都有碗口大小,环环相扣,在绞盘的带动下像一条苏醒的巨蟒,缓慢而不可抗拒地从绞盘上松开、滑落。
巨大的吊桥在轰鸣声中轰然落下。
吊桥落下的过程只有短短几息,可那几息被铁索的嘶鸣和桥体与城墙碰撞的轰鸣拉得极长极长。吊桥由整块整块的榆木板拼接而成,木板厚达三寸,表面包着一层铁皮,铁皮上钉满了凸起的铁钉,那是为了防止攻城锤直接砸穿桥面。这样一座吊桥,重量何止万斤。它从竖直的位置缓缓倾倒,桥身与空气摩擦发出沉闷的呼呼声,然后??
轰!
桥面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桥墩上。尘土飞扬。那一刻的冲击力让整座城墙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城砖缝隙里的灰浆被震得簌簌落下。桥面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铁锈、枯叶,在这一砸之下全部扬了起来,在月光和圣光的双重映照下,形成一团巨大的、灰黄色的尘雾,缓缓升腾,又缓缓扩散。
尘土飞扬中,西安城的大门就此洞开。
原本被吊桥遮住的城门,此刻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夜色之中。那是一座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门上的铜钉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图案,那是夜朝城池的标配。城门紧闭着,门后横着三根合抱粗的门闩,每一根都有数尺之长。可吊桥已经落下了,攻城的道路已经铺平,那三根门闩能撑多久?
“呜??呜呜??”
季鹰大军的号角骤然吹响。
那是牛角号的声音,低沉,粗犷,穿透力极强。号角声从大军的本阵中响起,一声长,两声短,长声苍凉如狼啸,短声激昂如战鼓。号角声在旷野中传播得极远,撞上远处的山壁又折回来,与新的号角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连绵不绝的、让人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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贲张的声浪。苍凉而激昂,响彻四野。
农民军与天使军团如同疯潮一般,嘶吼着朝着西安城疯狂冲锋。
大地开始震颤。那不是地震,是数十万人同时奔跑时脚步汇聚在一起产生的震动。农民军冲在最前面??他们不是正规军,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铠甲,甚至没有像样的兵器。他们手中握着的是锄头、镰刀、木棍、菜刀、草叉,是平日里用来耕田种地、收割庄稼、砍柴喂猪的农具。他们的脸上没有头盔,只有被风吹日晒磨出的粗糙皮肤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他们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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