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个屋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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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腐叶,不是兽尸,也不是潮土。是这颗星上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
  

  

  
她的鼻子比她先认了出来??还没等她在心里给它找一个名字,她整条脊背已经先轻轻地、向后让了半寸。
  

  

  
陈年的血,干在布料里,被风一寸一寸吹过,吹成一种近乎甜的钝味。
  

  

  
议会战后清场队的尸袋是这个味。
  

  

  
砧军团打靶后从布靶背面取下来的旧弹孔布是这个味。
  

  

  
她成年仪式那天,仪式厅边上那间门缝里飘出来的??也是这个味。
  

  

  
她把身体往缝隙里靠近了一寸,吸了一息。
  

  

  
那股钝味又传进来了。她听见自己鼻腔里有一线极轻的颤,神经拉紧了。
  

  

  
有人。
  

  

  
她在沟边蹲住,没有立刻去扒石头。
  

  

  
她让NCH扫描了一遍附近:方圆三里,一具昏迷体征,今日留迹;近一组足迹,六年以上。
  

  

  
不是陷阱。
  

  

  
她伸手,把第二块石头搬开,然后是第三块,一片页岩的薄棱蹭破了左手食指,血渗出一线,她随意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继续第五块。右手腕被一道带刃的页岩划开。血珠沿着腕侧那条青血管慢慢往下滚,滚到虎口那层薄茧上才被吸住。
  

  

  
她没有在意,她得盯着其他的石头,每一块石头底下都可能压着别的。
  

  

  
第七块的时候,那股钝味不是渗了,是整个翻上来的。
  

  

  
她小心的挪动然后撬开第七块。那道缝开了??里头透进来一线冷光,水光,是山涧那边漏过来的。那股钝味整个翻上来了。
  

  

  
她把脸贴近缺口往那边看??
  

  

  
先看见的是一只手,手指很长,灰白的指节透出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青。
  

  

  
指甲缝里嵌着东西??不是泥。她仔细辨认了,是干血。几丝深色的布纤维。一小粒被挤碎了的、像瓷片一样的硬东西。
  

  

  
她挪开了剩下的石头,走了过去。
  

  

  
她下意识的将手摸向腰侧,停住??这里不是赫利俄斯。
  

  

  
她伸出手,按本地郎中那一套,俯下身去,把脸贴到离他胸口一掌的位置,屏住自己的气。
  

  

  
没有起伏。
  

  

  
她盯着平静的胸口,冷风从她的眼前吹过,眼睛酸得发紧,她没有眨。
  

  

  
终于,她看见胸口那混着泥水的衣料,往上轻轻抬起一分,又落回去。
  

  

  
还活着。
  

  

  
她小心将这个人身上的乱石挪开,人露了出来。
  

  

  
男的,约莫七尺出头。清瘦,肩窄,长指。
  

  

  
她蹲下去,先把自己的影子从他脸上挪开。
  

  

  
光落到他脸上。内衬露出一角。
  

  

  
白。白得不像山里的白??是那种冷的、极匀的白,像从里头透出来的,不是日头晒出来的。她的眼睛在那一角上停了半息。精细柔软的布料,但领口、袖口、腰带、靴口??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划痕。里面混杂着树叶,应该是从树上摔落的时候划开的。四肢都有普通程度的扭曲,应该是骨折了。
  

  

  
她把眼光挪到脸上。
  

  

  
少白头。鬓边那一缕、额前那一缕,全白了。但脸上的骨头没有受伤,眼窝深,眉骨高,眉毛之间有细痕。
  

  

  
不到三十。左眉尾,一道旧疤。很浅,不是刀剑伤的那种直线??是钝角,歪的,像小时候磕到木角磕出来的。她的眼光在那道疤上停了半息。
  

  

  
颈上,一枚山玉。粗麻绳穿着,青色,带一点黄沁,大小不及她小指肚。
  

  

  
没有兵器。
  

  

  
没有干粮。
  

  

  
靴子被冲走了,脚上的袜子也丢了一直。
  

  

  
她蹲在他旁边,膝盖贴着湿土。
  

  

  
她没让自己起身。
  

  

  
NCH自动给她递了三行??
  

  

  
选项A:离开。覆盖痕迹。本人未暴露,任务方向最优。预期成功率0.97。
  

  

  
选项B:就地掩埋。彻底消除发现痕迹。被发现概率0.03。预期成功率=""
  

  

  
选项C:背回猎屋救治。被本地势力关联概率0.41,户籍/政治背景未知风险高。预期成功率0.58。
  

  

  
成功率。
  

  

  
她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息??成功是什么的成功,她自己活下去的成功,还是不被人发现的成功,还是这颗星上那个叫"任务"的东西的成功?
  

  

  
NCH计算的时候从来没有算过她想要什么,它只会根据情况计算应该要做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是青色的,和她在松底下醒过来那一夜的那个青色一样??是清晨日头还没爬过山脊之前、整片天幕被山影压成一种很均匀的、几乎能滴下水来的青色。她想起了刚到地星的那段时间,没有人知道,在没有治疗仪的情况下崩潜期是怎样的,但是她做到了。
  

  

  
她把那三行关了。
  

  

  
她对那个不知道是谁、被人扔在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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