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个秋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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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尚无结论,待再看。
写到最后一行时,她笔尖微微停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簿子上留这样一句话。不是“可治”,也不是“不可”,甚至不是“需几日”“缺何物”,而只是“待再看”。
那几个字落在纸上,很轻,却像比前头任何一条都更难写。
陆怀朴坐在旁边,看着她把那一页吹干,忽然问:“你从前也这样记人?”
望舒把簿子合上一半,想了想,答得很实在:“从前更多是记东西。山里的草木,鸟兽,山路,山脉。”
“如今呢?”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如今人也会变。”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望舒觉得自己没有比刚来的时候长进了什么。她只是越来越常碰见这样的事:人不肯按账本上的数目来收钱;一个姑娘会因为别人没看她而哭得止不住;一个明明能重新去争的人,却平静地坐在这里,让她看一身断脉,像在看一场早就过去的旧伤。
这些事都不符合她最初习惯,却偏偏一件件真实地摆在眼前。
她暂时还不能理解其中每一处缘由,可也已经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急着把它们都归进“错”或者“无用”里。
火光在簿子边缘跳了一下。
望舒低头看着那行“待再看”,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压了一瞬,忽然觉得,这大约也是一种往前走的法子。
又到了月初。
望舒把那本厚纸小簿子从枕边摸出来,挨着火边坐下,一页页往后翻。纸上记着的,仍旧是她这些日子摸出来的手臂上断脉的数量,状态,与几次试探后得来的细微反应,她依照着画出了一张图。她反复翻看着,手指时不时停在某一行上,想从这些零碎的痕迹找到一个可能的方向。
她暂时还不能说自己已经看明白了,可那团先前总横在心里的乱线,到底比一个月前松开了一点。不是忽然有了结论,而是她开始隐约辨出,那些断处彼此之间,并非全无照应。
就在她盯着簿子上那句“断后仍有余意,不死”出神时,门外有一片黄叶被风卷下来,斜斜擦过门槛,落在她脚边。
望舒抬头,才发觉山里的颜色已经换了。
老栎岭一入秋,绿意便退得极快。前几日还只是树梢上零零星星泛黄,这两天一早起来,坡上、涧边、石缝旁便都多了一层干而清的气息。天高了些,风也硬了些,连晨起洗手时溪水贴上指尖的那一下,都比从前更凉。
陆怀朴正坐在门边新做的竹椅上,替她缝一件前些日子被山枝刮破的外衫。那衣裳是陪她来地星的时候穿的,肩侧裂开一道口子,被他翻过来压平了,针脚一针一针细细地走,看上去比她自己胡乱补上去的要齐整得多。
望舒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回门外。
冬天快来了。
她想到这里没有什么感慨,只是很直接的判断。天冷下来,要添柴,要多存些能放得住的粮食,还要有更厚的衣物。她如今一人倒也罢了,可屋里多了个陆怀朴,他旧伤未好,到了冬天未必受得住。山下买布要花钱,棉絮也不够暖,倒不如从山里准备一些能用的。
她这样想着,手指在耳后那枚星星坠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把这件事一并记住,随后便把簿子合上,起身去拿弓和绳套。
这日她几乎把半座山都跑遍了。
兔子走过的浅道、草窠压下去的方向、土层边缘新翻出来的细碎泥屑,她如今看得都很快。到日头西斜时,她肩上已经拎了一长串猎物,灰的白的都有,耳朵垂着,挨挨挤挤地撞在一处。她一路从山坡下回来,推门进去时,陆怀朴正把缝好的衣裳搁到一旁,抬眼一看,竟难得怔了片刻。
“你把山里的兔子窝都掏了?”
“没有”,望舒把那一串东西放到地上,语气平平:“可以做冬衣。”
陆怀朴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十几只兔子,又看了看她,像是一时不知道该先夸她能干,还是该先替这群兔子叹口气。片刻之后,他到底失笑:“也是。你确实该添件新衣裳了。”
他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再过些时候,就要过年了。”
望舒原本已经弯腰去提那捆绳索,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下来。
她知道“年”是这地方极郑重的日子。陈老六提过,小梅也提过,他们说到了那几天,要备肉、裁衣、扫屋、贴红纸,像要合力迎一个会按时到来的东西。可她还没有真正过过这样的节日,因此这两个字落进耳里时,并没有先带出什么温热的想象,只叫她想起另一件更实际的事:到那时,天必然更冷了。
于是她只点了点头,道:“那要多留几张完整的皮。”
陆怀朴看着她,忍不住笑意更深,像是觉得她能从“过年”直接想到“留皮子”,也算是一种旁人学不来的本事。
入秋以后,山上山下都慢慢闲了下来。
田里的忙时一过,小梅便比从前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