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开始反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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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沈千雪的声音在夜色里颤得厉害。望舒看着她,并没有用那种虚浮的同情去回应。她转过身,目光在灯影里由于思索而显得有些探究:
“我想了一下,你之所以痛苦,是不是因为你正在被一个‘名字’伤害?”
沈千雪松开指节,有些迷茫地抬起眼。
“你一直喊他‘三叔’。因为这个名字,你把他放进了‘亲人’的范畴,下意识觉得他理应护着你。”望舒语速很慢,像是边想边说,“所以在我的推断里,你若不再喊他‘三叔’,只是把他看成一个持刀入室的恶徒,你还会觉得心碎吗?”
望舒的语速平缓,依然像是在陈述某种逻辑,却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感悟,多了几分由于不解而产生的客观:“剔除恶徒,是为了让对的人活下去。这不是报复,这是该做的事。只要这件事本身是合理的,你就不该觉得亏欠。”
这句话像一道冰凉的引力,强行拉住了沈千雪最后一丝挣扎的情绪。她盯着望舒看了许久,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眼里的冷意终于彻底化作了秩序。
“他不是想抢这个家。”
“他是在吃这个家。”
话音落下时,望舒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后的坠子。她能感觉到沈千雪身上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不再是那种由于心碎带来的混乱,而是一股正被理智迅速收束、即将破壳而出的秩序。这种反击并不如岩浆般爆发,而是在望舒的注视下,变得透明而凌厉。
夜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得灯影一晃,墙上的人影跟着轻轻摇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沈千雪把话说完,神色恢复了平静。那点最硬的怒意从脸上退了下去,沉回声音里,沉回目光里,像火烧透后只剩一层更烫的炭。
“望舒,”她道,“明日得麻烦你陪孩子们去回澜庄住上一段时间。”
望舒眉心微动:“你一个人回城?”
“不是一个人。”沈千雪道,“许先生在码头,阿成跟我进城。廖先生留不留,由他自己定。”
陆怀朴道:“我先送孩子去庄子,再折回来。”
沈千雪看了他一眼。
“回澜庄临水,来去都能走船,比走陆路快。”陆怀朴道,“我把那边的门、船、守夜的人都先看过,再回来替你守住东门外的这片码头。你进城收账,外头这一段不能再乱。”
他说得很淡,像只是在说一件顺手该做的事。可这话里其实已经把人、货、退路都接了过去。
沈千雪没有立刻应。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这份人情,我记着。”
“这不是人情。”陆怀朴道,“而是眼下该这么做。”
这一夜后半段,别院里没有一个人真正睡下。
天还未亮,阿成先去码头雇了条不起眼的小篷船,船身旧,篷布发灰,丢在清平码头边上一排船里并不扎眼。西屋里两个孩子被抱起来时,还迷迷糊糊的。沈知行比妹妹先醒,睁开眼看见是沈千雪,没有立刻出声,只攥着她袖子,隔了一会儿才低低问:“娘,我们要回家了吗?”
沈千雪手指一颤。
一旁的望舒蹲下身。
“去回澜庄,是为了更安全。”望舒开口,语气清平,“那里有水,有树,比城里的街道宽敞。那是你娘为你挑的地方,也是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沈知行听懂了那句平稳的安慰,用力点了点头。
沈知微被抱起来时还没全醒,头发散着,小手本能地往沈千雪颈边摸,摸到了便不肯松,只带着睡意含混地喊了一声“娘”。
那一声极轻,像羽毛擦过去,沈千雪背脊却有一瞬绷得很紧。
她把孩子抱稳,站起身时,眼圈仍是干的。望舒站在旁边,忽然抬手去接女孩手里那只差点滑下来的小布包。她动作很稳,却还是慢了一下,包角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沈知微被那声音惊得缩了缩,转头看她。望舒停了一瞬,才把布包重新提好,拿给她看:“没事的,我拿着。”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攥住了她袖口一角。
去回澜庄这一段水路并不长,天色发白时就能到。河面上起了薄雾,两岸芦苇还是青的,风吹过去,芦苇像潮水一样泛起波浪。庄子果然藏得深,青瓦灰墙,被一片高过人头的芦苇和柳树藏在后头,门口只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头连字都没刻。
守庄子的是个姓秦的老仆,见了沈千雪,先是一怔,随即连忙把门打开。他没有多问,只把人往里让。庄子里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后头果然临着一条活水,岸边拴着两只小船,院角还堆着新晒的麻绳和干木。
沈千雪把孩子安顿进内院东侧一间临水的屋子里。
屋里窗纸新换过,床帐是洗得发旧的青布,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碗,碗边有一处极小的磕痕。这样的地方比不得正宅,也比不得别院,可门窄、院子深、守的人少,没那些人多眼杂,反倒叫人放心。
沈知微一直黏在沈千雪身边,直到看见望舒把她那只小布包也放到榻边,才像终于信了这不是临时休息。她伸手攥着沈千雪衣角,眼里慢慢浮起水光,小声问:“娘,你会来吗?”
沈千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昭昭乖,娘会回来的。”
一旁的沈知行站得很直,像是一直忍着没插话,这时才低声道:“娘,你别一个人回去。”
沈千雪转头看向他。
沈知行喉头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