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最后的布置(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箱,身量极稳、步履轻健地先一步替众人引路进了外院中。落座在外院一处宽敞的青石圆桌边,秦叔早已和阿成一起,到厨房里忙前忙后地提来了几壶滚水,又拿了几盘回澜庄里自制的炒地豆和咸果。
陆怀朴在一旁看过了林樊楼那一双沉重发黑、带着深褐色真气微光的老茧大掌,微微?首一笑:“听说林船主这次在一线峡里保住千钧货物了,成功往返雍州,为沈家开辟了新的商路。想来这一次,你手底下的那帮兄弟和那些货船,都已经和沈家商号签下了长久的包船契了吧?”
林樊楼一听陆怀朴发问,当即有些感激地抱拳致意:
“不敢当先生一句‘大名鼎鼎’,此番全赖廖先生的那几句‘去偏走正,货不求极只求稳’的几字提点,若非有先生的先机卜断,咱们水上的这帮求食糙汉,今年冬天怕是连十几艘大破船都得烂在漕港里。沈家的大单子,咱们船队签得稳当极了,往后五年兄弟们都不必再愁米水生计了。”
望舒端着茶碗微微停了一息。她看了看陆怀朴那张不显山露水、却将沈家的一切调度得井然有序的清癯面孔,这才恍然。原来眼前这人当时在码头稳住大局的同时,便已经将梁州水上最大的一支隐藏水力??林樊楼,暗中作为底牌指引着送到了沈千雪的手里。
陆怀朴淡然地摇了摇头:“船上的力气,是林船主自己和底下几十名兄弟一刀一枪、在横川江的急浪恶潮里生生淌出来的真能耐。廖某一个山野废人,不过是说了两句微不足道的闲话,当不得如此大谢。”
即便如此,林樊楼三人亦是极其严肃地起身,朝他长作了一躬。
交代完此行的目的,林樊楼从宽大贴身的革袋里,抽出了一封封着暗红飞漆、边角极整齐的玄色暗纹请柬,有些恭敬地平递到望舒跟前:
“这是玄武镖局的镖头赵兴阳亲笔所作的请贴。他这趟送回来的那批万斤特货已经于初三上午平安把趟子归入了武院的仓房。他听闻我和望舒姑娘近日也回了梁州府,执意要在三日后,于府城里最是有清雅名气的‘无名居’里做东。这一柬,是他吩咐我们,务必要亲手送到姑娘手里,谢那一夜救命的大恩大德。”
望舒垂下睫羽,纤纤细指在这封古朴简约的飞漆柬上轻轻摩挲了一遍,她听到是赵兴阳所邀,脑海里划过那位河曲渡口,面对三位杀手依旧死咬着牙关不肯屈服的靛青色汉子身影,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章砚在一旁嘿嘿发乐,有些献宝似地从背后变出了一支通体由陈年斑竹所制、边脚磨得极其光滑、连鱼丝和铜台都系得极紧贴的鱼竿,平托过去:
“望舒姐!知道你这次在雍州喜欢上了垂钓,俺一回来就找了梁州城里老手艺人,把这支韧性最好的毛竹鱼竿重修了一遍,顺滑得很!往后闲了,你只管在这庄子后头那条洛水里放钓,保准回回都是大鲤鱼!”
望舒冰冷的面庞上瞧着这套极细致贴合的斑竹渔具,黑幽幽冷硬的眼底少见地闪过了一抹温热,她接了渔竿,认真道:“多谢阿砚。”
林樊楼几人见事情已毕,也不多加打扰,同陆怀朴和望舒寒暄告退,和收拾完包袱的阿成一同上了院外的那两叶小舟,顺水缓缓摇去了大水道里。
九月初八,无名居。
这间隐在府城东市小巷深处的酒楼虽说名气不显,倒也清幽。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了外街小贩的喧嚷,雅阁里燃着一炉带着松柏香气的炭火,将深秋的寒意尽数卸在门外。
望舒推门进屋时,率先迎出来的是久违的赵兴阳。他今日一身靛青暗纹圆领袍,腰挂玄色腰带,比起往日风尘仆仆的镖头模样,精气神足了不止一成。而一同坐在席首的,则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量挺拔如松,骨架雄浑,虽然静静坐着,但肩背间的肌肉却如绷紧的弓弦般蓄势待发。
在望舒的视线里,那个年轻人虽然在努力维持着平静而随和的仪态,然而他的身体细节无处不在向外吐露着危险的信息:
他的肩背宽阔得有些异样,两侧斜方肌高高隆起,在靛青衣领下绷出一层发铁青色的厚皮,那是常年拿坚硬粗石、铁砂反复锤击体魄留下的茧化硬壳。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极深、极沉,气息在大椎穴和后颈处引得衣襟微微鼓荡,而在他坐定、起身或是每一次端杯的微小动作中,雅阁里的松柏炭火似乎都会随之产生极轻微、几乎微不可察的逆风扑动??那是未曾敛回经脉里的狂暴罡气正在无声外溢,导致周身在小范围内激起了无形的微热气流气旋。
这是一个外门横练功夫已臻化境,罡气隐隐要在体表长出第二层坚盾、却尚未完全炼入奇经的外家高手。这人即便是在静止状态下,周身散发的生物热辐射也远超常人,像是一尊正源源不断向外喷吐微弱火星的移动熔炉。
“望舒姑娘!可算把您给盼来了!”赵兴阳满脸喜色,连忙拱手,接着侧身一引,郑重介绍道,“这位是玄岳武院外门的大师兄,谢无锋。此次多亏了谢师兄在背后的多方照应,我那批货才得以顺利送入玄岳,不至于在半路就断了线。”
谢无锋听到介绍,当即起身,利落地一抱拳,动作间带起一阵沉闷的衣袂风响,正是罡气激荡的骨架硬功。
“久仰廖姑娘大名!”谢无锋笑声浑厚,带着军旅和武夫特有的爽朗,“赵兄弟将那天河曲渡廖姑娘的精绝手段夸成了神仙,今日一见,才知廖姑娘当真不凡,难怪连林樊楼船主都对您推崇备至。”
不多时,章砚、鲁照和林樊楼也陆续赶到。由于林樊楼三人本就粗犷,与性格爽直、手底功底极硬的谢无锋脾气最是相合,三巡温酒、几盘熏鹿肉下肚,雅阁内的气氛便彻底热络了起来。
酒至酣处,谢无锋端着陶大碗,双眼被酒意熏得微微发亮。他揉了面皮,叹了口气道:“这次万长老派我下山到梁州城,不仅要采购那批‘龙鳞黄散’和几十担地火草,好为外门的师弟们补足冬药。实际上,我还得去拜会你们沈家柜上,聊聊那批之前就定好的弟子服,还得去探探楚执事那边的口风。这一趟差使,真真是累得慌。”
鲁照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野猪肚,嚼着坏笑道:“谢大兄弟可是武院的大红人,楚大执事可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你们当弟子的见他,还能有难处的?”
“哪能不难啊!”谢无锋将手一拍,满面无奈,压低了嗓子道,“门里的兄弟谁不知道?咱们玄岳外院执事长老楚游岚,平日里处事是最公正严明不过的人。但凡有哪家世门子弟不守规矩,在山门前犯了忌讳,楚长老一尺子抽过去连骨头都能给敲碎!可这般的一尊铁面判官,偏生有个天大的软处??就是我那宝贝师姐。”
他说着,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杯中浊酒略微晃了晃:
“师姐不爱修行,只爱富贵,如今嫁入梁州沈家。不管有什么风雨,只要涉及师姐那边的事,楚长老做事必定要先搁了规矩,先派人去问一句沈家那头的意思。沈伯庸这些年,可是借着这层关系把楚长老的名头当了成了扯不下来的无形后牌。外院也好,城里的买卖也罢,看见楚家那枚德字印,谁能不对沈伯庸客气三分?”
望舒缓缓摩挲着杯盏,目光有些深沉,“楚长老就当真不知道……他那天生资质平平的女婿,背地里借着他的名望做了些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