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冬日迟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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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深秋,随着沈伯庸彻底失势并被逐出沈家的权力核心,笼罩在沈家兄妹头上的阴云终于散去。
沈家兄妹随同母亲沈千雪搬回了梁州府城内的沈府,重新住进了那座代表沈家正统的深宅大院。可在这座规矩森严的老宅里住了不过数日,种种不妥便显露了出来:府里虽然奴仆成群、起居精细,却总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如今的沈家长辈虽说明面上都畏惧沈千雪这位当家人的手段,不敢直言管教,可背地里对这两个孩子的起居言行总免不了品头论足。更有甚者,常有亲戚长辈借着看望沈家子的名义不请自来,明里暗里地打探虚实,搅得两个孩童不得安生。最令沈千雪忧心的是,她白日里需出外奔波忙碌,家中又无一个如陆怀朴这般能镇得住场面、且真心教导孩子成才的长辈坐镇,若是任由这大宅门里的闲言碎语和纨绔气沾了身,只怕要把孩子带坏了去。比起庄子上的自在,这老宅更像是一座装饰华美的金笼子,压得两个孩子连眼神都沉了几分。
沈千雪将这些看在眼里,在与陆怀朴私下商议后,最终决定让两个孩子主要留在回澜庄求学。一来是这里的静谧水泽远比府城的深宅大院更适合修身养性,二来也是因为沈家兄妹极喜欢廖家父女,且庄子里没那么多规矩森严的长辈和随行的下人,不必处处束手束脚,反倒能寻回几分孩童自在。
于是,孩子们平日里便住在回澜庄,由陆怀朴悉心教导,直到每隔半旬才回府城老宅待上三天。而沈千雪即便平时俗务缠身,只要能抽出空档,也会在处理完家族生意后的傍晚,匆匆乘船赶来庄子里住上几日,陪陪孩子,也在这片芦苇荡里寻得几分难得的清净。
沈知行虽然年纪尚小,却已展现出君子之风。除了研习圣贤书,在回城的那几日,他也开始正式跟着母亲接触沈家的家族生意。每逢沈千雪在书房对账或会见掌柜,他总是安静地侍立一旁,在母亲言传身教的熏陶中,一点点磨练着作为未来当家人的眼界与气度。
望舒在忙碌之余,给回风镇的陈老六和小梅寄去了信。信中提到,廖先生如今在城里寻得一份体面的差事,给亲戚家的孩子在府城教书,生活已有保障。他们的回信由小梅的丈夫白文远代笔,信里满是质朴的欣喜,直夸廖先生是有大福气的读书人,并诚挚邀请他们以后若回到了镇上,定要大醉一场。
入冬后的回澜庄,日子慢得像砚底静静匀开的浓墨,磨了一圈又一圈,将冬日的寒意都研成了浓稠的静谧。
这一日,陆怀朴在书房给孩子们讲儒家经文,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松烟墨的香气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浮沉。望舒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见陆怀朴正温声给认真抿着嘴的知行解释“过犹不及”的道理,而已经五岁的小知微正趴在长案一角,手里攥着一支浸透了墨汁的羊毫笔,正煞有介事地在废纸上勾勒着什么,专注得连鼻尖沾了墨点都浑然不觉。
那景象实在太软、太静,让望舒觉得自己满身的肃杀与锐气都快被这屋子的炭火烤化了。她笑着走过去,亲昵地捏了捏知微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又冲两个孩子眨了眨眼,这才蹑手蹑脚地掩门而出。
门外,梁州的冬风瞬间袭入鼻间,带着湖水特有的微腥与清冽。
望舒拿上先前章砚送她的那杆斑竹鱼竿,顺手在廊下摘了个斗笠,这才快步走向庄子外。
她撑起庄后那只窄窄的柳叶船,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回澜庄后的浩渺水荡。冬日的湖面像是一面被冻住的青铜镜,偶有残荷枯草在寒风中缩成一团墨迹,被船桨带起的涟漪揉碎。望舒索性收了篙,随手将那斑竹鱼竿往船舷一搁,鱼线划过一道银弧抛入水中,自己仰面躺在咯吱作响的船板上,任由这叶小扁舟随波逐流。
她枕着胳膊,望着天上疏淡的云影。这种日子过得太久,有时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前半生是怎样的荒芜。
半个时辰后,手中的细线猛地一崩。望舒翻身坐起,信手一拽,竟又钓上来了一只气鼓鼓的河豚。那小家伙被提到空中,瞬间把自己吹成了一个长满钝刺的圆球,圆滚滚的黑眼睛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滑稽。
望舒蹲在船头,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圆鼓鼓的肚皮,若有所思。她一看到这个脾气大得小家伙就想起了那个远在雍州的白照影,余光便瞥见天际一个白点破空而至。
她吹了一声呼哨??
“咕??”
疾羽鸽稳稳落在了她的腕上,红豆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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