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六章 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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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储
进入六月,朝堂表面的平静渐渐被一种隐晦的不安取代。没有人公开反对新政,没有人批评陛下,但关于"储位"的议论越来越多。起初是在茶楼酒肆里,有人以"读史"为名谈论则天皇后主政时朝臣上书劝退的故事,说"女主临朝终究要还政于男嗣,此乃千年纲常,否则社稷难稳",底下听的人点着头,像在听一桩与眼前无关的古事。然后是一些官员私下聚会时,有人借着酒意提起"陛下至今未婚,储位未定",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只摇头叹气。旁边的人问"先生叹什么",他说"叹的是千年规矩不容易破,有些事做得再多,旁人一句'终究是女子'就能抵掉"。这话没有指明对象,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最后,连翰林院的文稿中也开始出现隐晦的措辞,说"女主承统,时也势也;而纲常有序,不可久违",虽然每一次出现都包裹在"臣等愚见"和"伏请陛下圣裁"的谦辞里,但措辞越来越直白。他们不是在逼她退位,而是在提醒她??你的身份始终是个缺口,是永远绕不过去的理由,只要这个缺口在,朝野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用"女子不该长久临朝"来向她施压,让她在新政上步步退让,让她不要再碰宗室和士绅的蛋糕,让她改制的步伐慢下来、停下来、缩回去。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换一个皇帝,而是换一个会听话的皇帝,或者让这个皇帝变得听话。
张国维在军机处听到这些风声后没有发火,只是沉默着把所有相关奏疏的抄件看了一遍,然后对身边人说:"让他们说。"但当天夜里他单独去见了一次朱??。他没有劝谏,没有催促,只说了一句:"陛下,臣在兵部,军心在陛下这边。"朱??看着他,说:"朕知道。"张国维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乾清宫依然安静。朱??批完一道关涉江南税制的奏疏后,把手里的笔搁在笔山上,推开了书案右手边的抽屉。抽屉里放着几封信??安王的密信、张国维的密奏、几份不具名的线报。她从中拿起安王的那一封,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六月午后的阳光,煌煌的,照得满院子蝉鸣,一片亮堂堂的白。
当晚,坤宁宫西暖阁的灯一直亮到深夜。朱??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幅辽东局部地图??不是新版全图,是沈阳周边的详细测绘,图上标着边市的位置、文庙的位置、旅顺口的炮台规划,还有几处新开垦的屯田点。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图边写了几行批注,然后放下笔,吹熄了灯。
七月,范文程完成了在沈阳的最后交接。他把宫城库房钥匙交给了傅宗龙,把八旗的户籍名册交给了方其礼,把最后一批驻军的兵器清单交给了李定国。交接完之后,他在沈阳城外的那间旧驿住了最后一天。临走时他问驿站的一个杂役:"那个……你们的新学堂,招不招蒙古孩子?"杂役愣了一下,说:"招吧。方大人说不限族。"范文程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骑马,只带了两个随从,坐了一辆小车,一路南行。他要去北京??"待辽东事务交接毕,再定去处",那道回文上没有写他的去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去处和福临一样,都在北京。
八月初,福临的车队到了北京。他从赫图阿拉出发,走了将近四个月。沿途经过的城镇大多已经换了守军,城门上挂的是大明的旗。他没有掀开过车帘,随行的内侍说,他在车里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偶尔翻一两页书,偶尔闭着眼。布尔布泰坐在他对面,始终捻着那串旧佛珠。有一回车停了,福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布尔布泰没有睁眼,只是问了一句:"看到什么了?"福临说:"看到一片玉米地,长得很高。"布尔布泰没有再问,手里的佛珠也没有停。
车马停在东华门外,没有仪仗,没有鼓乐,只有一队骑兵护送。礼部官员等在门口,按诸侯礼安排入住城东一处宅院。福临下车时,一个礼部主事上前施礼,说:"请随下官来。"福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他穿过东华门侧的偏道,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一座安静的宅院门口。
布尔布泰下了车,站在福临身后,看了一眼那扇没有匾额的门,然后对福临说:"进去吧。"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福临跨过门槛,进了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正值花期,几朵橘红色的花落在青砖地上。他在那棵石榴树前面站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一朵落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没有捏碎,轻轻放回树根旁边的泥土上。他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布尔布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捻了一会儿佛珠,然后也走了进去。她没有关门,只是把门虚掩着。
八月初十,朱??没有召见福临,也没有召见布尔布泰。她只让礼部的人去了一趟那座宅院,送去了四季衣物、日常用度、药材和几本书。书是弘文馆新刻的《长平新论》选编,附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称谓,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好好住着。"福临拿到那本书后,翻了几页,又合上了。他坐在廊下,看见母亲在给那棵石榴树浇水,水壶里的水慢慢浸进树根周围的泥土里,渗得很慢,但没有流走。
八月十六,是一个寻常的早朝日。朱??听完了各部例行奏报之后,没有起身退朝。她坐在御座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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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阶下文武百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朕知道有人在说立储的事,近来市面上、茶楼里、甚至翰林院的文稿中,都在谈'国本'。朕没有回应,不是不知道,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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