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六章 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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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话挑明的人自己站出来。"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阶下,语气不急不缓:"但朕今日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些拿'立储'说事的人,要的未必是储君。他们要的是新政停下来。他们不敢说'请陛下不要改革',只能说'陛下该考虑国本了'。用一桩千年礼法,来挡一件天下实事,这话说得漂亮,但朕听得懂。"
百官垂首,无人抬头。
她继续说:"有人说,新政动了他们的田,碰了他们的税,削了他们的世代优待。朕从来不否认这一点。新政确实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但朕要问一句??那些利益是怎么来的?是靠天下百姓的赋税堆出来的,是靠朝廷两百年的优免养出来的。你躺着吃了两百年,如今朝廷要你站起来,你说你站不惯,朕能理解。但你若说朕不该让你站起来,朕不能答应。"
殿中更静了。有人悄悄抬起半寸眼皮,又低了下去。
"朕今日把话说明白:长平新政,不是王安石变法。我知道,有人私下把朕的新政比作王安石变法,说朕是在‘与民争利’。王安石变法,朝廷出面贷钱给百姓,收两分息,朝廷拿了息,百姓亏了本,那是与民争利。朕不是要把你碗里的肉夹出来给穷人,朕是要把整张桌子的菜都变大。清丈隐田,不是要抢你的地,是让该纳税的地纳了税,国库才有钱修路、开渠、办学堂、养边军;整顿商税,不是要断你的财路,是让天下货物流通公平,百姓买得起东西,商人赚得到钱,流转起来大家都不吃亏;废除宗室冗禄,不是要饿死朱家子孙,是让朝廷把银子花在该花的地方。富户不受损,国家怎么变强?国家不变强,你的田产家业靠谁来守?靠你自家养几百个家丁吗?当年外敌打进来的时候,那些家丁挡得住八旗铁骑吗?挡得住闯贼吗?"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缓下来,像在跟人讲一个朴素的道理:"长平新论有句话,朕自己写的:'民富则国富,国富则民安。'以前的人觉得,天下的财富就那么多,你多了我就少了。朕告诉你们,不对。天下的财富可以多出来??靠新的耕作法、靠新的机器、靠新的商路。朕要做的事,不是把旧碗里的菜分一分,是造一张新桌子,摆上新菜。愿意上桌的人,都有得吃。不愿意上桌的,朕不强迫你吃,但你不能把别人的碗打翻。"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给那些殿里站着的人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收尾:"储位之事,朕自会定夺,不劳诸卿操心。从今日起,凡朝中再有人以'国本'为名行私议串联、阻挠新政者,朕就查他的账。田亩多少、税赋几何、有没有诡寄投献??朕的户部,查得清。"她说完,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御座。
百官在殿中静立许久,没有人先动。张国维最先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朝服,转身往殿外走,其他人跟着鱼贯而出,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这段时间,朱和?在实学堂听课时,开始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起初他不确定那是什么。先生在讲格物的时候还是像往常一样,说到“力之传递”就让他们自己动手做实验;同窗们课间追着跑、抢沙盘上的石子,也还是老样子。可有一天课间休息,七八个同窗围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昨天听见我爹和我伯父在书房里吵架,我爹说陛下是女子,迟早要还政给朱家男嗣,不然祖宗规矩就乱了。我伯父拍桌子说,你懂个屁。”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爹真这么说?陛下把北疆打回来了、番薯玉米种出来了、工坊开了、学堂建了,他们还在吵‘男嗣’?我娘说了,要不是陛下,我还在村里给地主放牛,哪能坐在这里算数。”说这话的是一个瘦小的男孩子,说话时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
另一个人把手里的小石子往桌上一丢:“可我听说朝廷里好多大官都在说立储的事,说陛下终究要退,到时候新政会不会就停了?万一停了,学堂会不会关门?”这话一出,桌边安静了一下。有人低下头,有人踢了一脚地上的土。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男孩小声说:“我不想学堂关门。我回家的话,我爹又要让我去地里干活了。”
“怕什么。”另一个个子稍高的少年放下手里的书卷,“新政停了又怎样?咱们学的东西又不会消失。格物、算数、农学??都是真本事,就算朝廷不给学了,我自己也能接着看。再说,”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爹也说,陛下的新政不是一般的新政。我爹从前在乡里当里正,年年催粮催得头大,如今田间地头种的番薯收成翻了几倍,百姓不必再逃荒了。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官家。”
又一个人接话:“可那些大官要是真的逼陛下退了呢?”石桌边沉默了一会儿,瘦小的男孩先开口了:“那就让他们来。他们退不退是他们的事,咱们学咱们的本事。反正我有手有脚,学了算数和格物,还怕没饭吃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挠头,有人拍桌,有人低头揪着衣角不说话。朱和?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截碳条在纸上画图,听着那些话在耳边来来回回。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插嘴,但碳条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