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请长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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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秘书省。
槐荫匝地,蝉声如沸。
闻鹊将誊抄的诏令反复读了两遍,方才搁下笔,揉着泛酸的指节,走到窗边。
腰间的铜鱼符随她起身的动作轻轻一晃,上头刻着四个字??“主事沈鹤”。
正值盛夏,窗外老槐浓绿近墨,日光透过枝叶,碎成一地斑驳。
五年了......
闻鹊望着那棵槐树出神,思绪像攀附的藤蔓,不知不觉便缠回了旧日。
五年前的大理寺狱,师寒月走后,她对着那副纸笔枯坐整夜。
牢中潮寒,烛芯烧到尾处,她才终于落下第一笔。
她写了一篇赋。
写荣嘉承天受命,写凤鸣岐山,河出图洛,写祥云五色绕紫宸,写百鸟朝凤贺新元。辞藻华丽,用典精巧,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女主大周,天命所归”。
师寒月传回消息,女帝将那篇赋反复看了三遍。
闻鹊趁热打铁,又写了第二篇、第三篇......
她写日食复明是天佑圣主,写冬雷春雨是阴阳调和,写长安城中野猫衔鱼入宫是“灵物献瑞”,将每一桩寻常事都巧妙编织成帝王圣德的佐证。
荣嘉登基已有数月,但朝中不服之声从未平息。
她急需这样的东西正名。
于是,半年后,闻鹊在大理寺狱中“暴病而亡”。
尸首被草草裹了张席子抬出去,狱卒们议论几日,便忘了这个人。
再睁眼时,她已身处太史局一间逼仄的值房。
面前是一方新印、一份告身文书和一个崭新的身份??太史局监候,沈鹤。
九品末流,连早朝都轮不上,每日只需观测星象,撰写奏报。
日蚀了,她要写“日蚀复圆,天佑圣主”;地动了,她要写“坤德载物,示警臣工”;连长安城外的河水涨了一寸,她都要写成“河清海晏,盛世之兆”。
五年间,闻鹊捏造了数不清的祥瑞,写了无数圣德文章。她将自己的学识和尊严,尽数碾碎,揉进那些浮华的辞藻里,终于换来女帝一丝松动的防备。
第三年,女帝恢复了闻氏女眷的良籍,将她们从掖庭放出。
第五年,她被迁为秘书省主事,仍是九品官,品阶未动,但位置换了。
秘书省掌管天下图籍、诏令文书,主事虽不过是抄录校勘的小官,却可以直接接触到诏令往来,看到许多外人看不到的东西。
闻鹊要的,正是这个。
这五年间,外头的天下早已换了模样。
齐王在宫变那夜逃出长安后,辗转数月,终于在陇西站稳了脚跟,他先是收编了驻守秦州的溃军,而后据陇右、取河西,兵锋所向,州县望风而降。
如今,他已吞并了大周过半的版图,自立年号,设百官,建行台,俨然已是半个天子。
面对虎视眈眈的齐王,女帝落下的第一步棋,却是捂紧朝臣百姓的嘴。
她设立玄禁司,封锁长安,进出长安的行商货物要翻查三遍,往来书信一律先过官署拆阅,若有反言,就地斩杀。
坊中暗探遍布,偶尔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几句局势,第二天便阖家不见了踪影。
长安被封后,闻鹊一直没放弃与齐王的据地联络。
她曾把密信藏在商队货物的夹层里,也曾差人混在流民中出城,还设法通过秘书省的驿传向外递消息,可这些尝试,十中有九都被玄禁司截获,好在她提前销毁了痕迹,才没有暴露自身。
幸而,她并非全无收获。
朝中有几位老臣,对女帝心怀不满却不敢明言,闻鹊便借“沈鹤”的身份与之往来,渐渐取得了信任。她早年在收留的孤儿中,也有不少争气的,科举入仕,如今分散在各部衙门里,成了她的眼线和内应,替她遮掩行迹、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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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暗中反抗女帝暴政的势力愈发壮大,但玄禁司手段极端,外面的消息始终传不进来。
严夔的消息,更是石沉大海......
“沈主事?”
耳畔有人唤她。
闻鹊回过神,窗外的日影已西斜。
同僚笑道:“已经下值了,沈主事还不走么?”
闻鹊连忙道:“多谢提醒,这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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