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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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夜,疏星淡月,天色昏暝。
一只燕隼飞掠崇山峭岭,高楼重檐,在长安西市的上空展翅盘桓。
倏尔,一记低低的哨声在巷陌中响起,燕隼受到召唤,如雷电般迅捷地向下俯冲。
它的羽翼遒劲有力,扑簌时掀起一阵风,将途径的胡姬酒肆门口的酒瓮灯笼吹得颤颤巍巍,一眨眼,火灭了。门口揽客的伙计骂骂咧咧去搬来木梯,手里擎着吹燃的火折,登上去又把灯笼重新点亮。
而隔了几条街巷的银器铺里,南来的燕隼稳稳降落,在人曲起的胳膊上敛翼鹄立。
掌柜先抚了抚它昂然的脑袋,再取下右爪上捆缚的纸条,最后才以饲料为饵,将辛苦传书的信使引给一旁的伙计细心照料。
纸条展开,掌柜快速扫过上面只有两行的南昭文,斟酌着提笔,用汉文翻译其意,重新誊写成两行汉字。
此时早已宵禁,但事关重大,刻不容缓,他等不到明早开市了。
银器铺掌柜匆匆将新誊写的纸条卷起,装进?筒,叫上两个伙计提灯随护,一路从银器铺过胡姬酒肆,经两条街寻到相熟的西市丞,郑重地将?筒转交,并自腰间掏出一枚特制的金鱼符随同附上。
西市丞大惊失色,将金鱼符举在烛灯下前前后后仔细察看,确认出自大内而非造假,亦不敢耽搁片刻,出门直奔西市北面坊墙,将坊门上的浮沤钉用力敲响。
御街上巡夜的武侯听得声响,从半开的坊门外露出戒备的眼神,肃声问来人何事。西市丞先出示公验,再将?筒和鱼符转交,郑重其事地交待:“速速送去九成宫,呈报圣人。”
清明一过,几场细雨淅淅沥沥,将长安从和暖瞬间翻腾成潮热,还未入夏,燕宫便因位处低洼之地而提前酝酿出难耐的暑气。圣人遂下旨,移驾九成宫避暑,皇室宗亲、五品以上在京百官皆随扈出行。
武侯有巡街重任,在金吾卫中亦属低阶,护卫天子移驾九成宫的差事轮不到他们,此时骤然天降一个需要速呈天子的急报,也都推推搡搡地谁也不愿意去。
一则不知来源,二则不知紧急程度。
此时从金光门出发赶往九成宫,快马加鞭也要夤夜方至,倘若不是要紧之事,惊扰圣驾,祸从天降;倘若是要紧之事,耗时颇多或生贻误,亦是无妄之灾。
负责巡视西市附近的武侯铺属大铺,按制设三十人,闻讯陆续聚拢。有人提议抓阄决出送信人选,也有人说干脆禀报给街使决策,众人七嘴八舌推托之际,有人果断开口,恰如平地一声惊雷。
“别吵了!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腰跨横刀,肩背胡禄的弱冠少年,已经越过众人拿到了那烫手的?筒,用绳缠绕包裹,牢牢地拴在了革带之间。
“沈少殊,你想好了,这可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你瞎说什么呢,万一送信及时,得了功劳奖赏也说不准。”
“这么好,那你怎么不去?”
“?,有人主动这不挺好,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是把人的胆气劝回来了,哥几个是想继续抓阄?”
喧闹声越来越小,被唤作沈少殊的年轻武侯淡然一笑,向众人拱手:“诸位宽心,我去去就来。”
然后模马攀鞍,一路飞驰而去。
至金光门,又有右监门卫查验符契,沈少殊掏出那枚金鱼符,至此畅通无阻。
出了皇城,便是一马平川的渭河平原。他纵马疾驰,将鬼哭狼嚎的夜风远远甩在身后,马蹄踏过渭水,微湿袍角,穿梭秦岭,脚沾泥藓。
当彻夜不休终于赶至九成宫时,只见月落参横,天台山上架起一座座高耸阙楼,错落殿阁,万盏灯火零星缀于檐角峭壁,远远望去,像一片璀璨的幻海。
他来不及赏这行宫盛景,手执金鱼符求见金吾卫羽林中郎将,报告来意后,立刻有同僚替他牵走那匹早已累得口吐白沫的宝驹,中郎将则带着他踏进宫门,一路拾级跨桥,穿过数不清的连廊和山石。
夜已深了,行宫四下更阑人静。越往上走,迎面而遇的宫人就越多,无论内侍或宫女,皆是训练有素的步履轻盈,见着佩刀的金吾卫,无不是悄无声息地低头侧身回避。
这都是沾了中郎将的光。
沈少殊这样想着,脚下已跟着中郎将踏上山崖间凌空架起的一座长长飞廊。飞廊出檐深远,一壁靠山,山墙上石洞嶙峋,大大小小嵌了数十盏壁灯。
灯光幽微,照出地上几道娉娉袅袅的影。
这回低头侧身回避的轮到中郎将,沈少殊愣了一瞬,极有眼色地跟着垂首,连忙退到了一侧。
比人影先拂到眼前的,是一股朦胧清香,若有似无,并不浓烈。
“夜深露重,地面湿滑,县主当心。”
沈少殊冷不丁听见身边的中郎将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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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人提醒,那声音温和得简直不似一个英勇武将。他不敢抬头冒犯,却可见山墙上绰约的人影缓缓靠近,重叠,最后错身而过。
“多谢中郎将提醒。”
影子略略一颔首,在壁灯里展露出发髻上两只花钗的形状,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开时,人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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