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故人第三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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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三点多,何在真起来洗了脸,重新梳了头发,抱起昨晚公冶华月给的袄子又到藏春馆去了。走到里面,见公冶华月在书桌那写字,弄晴躺在春台旁的小床榻上兀自睡着。





公冶华月见进来的人是她,笑道:“在真,你过来看。”她放了笔,推开玉鹅镇纸,拿起刚写好的粉腊笺站了起来。





何在真走过去,两人站在桌边举抬着纸看,上面拿小楷写着篇游记,正是早上三人游览的事情,记了些回到藏春馆后聊的话。





何在真笑道:“写得真好,有条不紊,又写得简白生动,风光也描绘得动人。”





公冶华月放下纸,到书架上抽出一个桃花心木盒子。何在真看那盒子上雕花刻凤,左上角上用彩贝嵌了“华月”两个字,想来是专门做给她的了。





公冶华月抱出一叠纸,说道:“我从前写了许多,只是没有伙伴一起,只我和弄晴两个人,说不了那么多好玩的话。这园子里的风光虽然两年三年觉得不同,但住了十多年,每一样都看够了,总瞧不出新意。今年看一株桃花,有时候还以为是去年前年的时候,人都看糊涂了。但其实哪里有一模一样的一株花呢?慢说今年、明年不是一株了,就是今天、明天,都不是同样的了。所以有时候我倒懒得再仔细瞧。”





何在真接过,约是两寸厚的纸,翻看了一些,都写些天气花草,也有画白描折枝图的,旁边题字,落款处题了年月。找到最下面的,也就是最开始写的,见题着民国十七年,是大概十年前了。看多了,果然不过年年都记些春花、夏荷、秋雨、冬雪,闲暇的消遣不过读书写字作画、吹箫弹琴放风筝。何在真慢慢地看着,也不细看写了什么,只仔细上面的日期,却猛然发现怎么不见外头的记录,倒都只是寿春园里的,因笑道:“园子虽然大,风光也好,倒为难你记了这么多年。要是叫我一次次写下来,我看我没有这个毅力。也奇怪,你怎么没记有些外头的风光?就是芙蓉城里的也没有。”说着,将手上的纸稿对了对角还给公冶华月。





公冶华月略微整理过又放到木盒里了,一面道:“我不怎么到外面玩,不知道可以写些什么。”





何在真想着传统高门大户的小姐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说出去玩,也不过到同样人家的家里去,大概别人家的园林风光还比不上寿春园里的。但这也是从前了,现在的社会一切讲究公开、平等,就是男女交往,也不那么严苛。何以她就没出去过?但何在真忽地瞥见华月身上的衣服,微微地笑了??她这样子,可不是复古?想来不爱到交际场上去的。因此走到窗边,指着大门那,笑道:“那你应该见过门口那条相思江吧?就在园子的门口呢,你进进出出总要路过的。那儿江边的浅滩上长了许多芦苇,秋冬的时候开花挺好看的。我们荷花村就在你们园子附近,我小的时候,就是爱和同年人到那儿玩的。”说到这儿顿了顿,复笑道:“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儿有座园子了,真没想到今天能够进来。”





公冶华月也走到窗边望着,笑道:“你小时候来过这边?我小时候倒不经常过来。但一年里总来过几回的。说起来,也许那时我们就见过了。你说那条相思江?我自然一定见过的,但只是坐车上路过见着,没有下去仔细看过。就是你说的芦苇,说起来真惭愧,我现在想一想,一点不记得看过。”





“这还不容易。等到开花的时候,你一出门去不就见到了?就在家门口,你想看不难。”何在真笑道,又说:“往年没见到就算了,今年我陪你去看倒方便。那一带的田都是我们荷花村的人耕种,我带着你去,保管没人多话。”





公冶华月因笑道:“那却是好。”





两人在临水窗边坐着,又说些何在真上学的事,谈些从芙蓉城到外地路上的风光。





说完歇了一回。这时弄晴醒了,在榻上伸懒腰,迷迷糊糊道:“难怪我梦里的桃子总是摘不到,原来是你们两个捣乱。”





公冶华月听了笑道:“快来给我倒茶。方才三娘来了,看你只是睡着,说等你醒了拧你的肉呢。”





弄晴倏忽睁大了眼,忙滚下床来,没问缘由地给公冶华月和何在真倒了回茶,悄声问道:“小姐,只有三娘看见了吧?有别人看见吗?要是叫她们说漏了嘴,顾奶奶才是要叫老祖宗拧我的肉呢。”





公冶华月淡淡一笑,收了捉弄弄晴的心思,说道:“你去洗脸吧,三娘等下才来。”





何在真也笑,见弄晴乖乖去洗浴室了。





等弄晴回来,又按她家小姐的吩咐去里间取了古琴过来。拿红地金丝缠枝牡丹纹宋锦琴囊装着,取出来,放在小几上。公冶华月先递了鱼食给何在真喂鱼,自己弹了一首古琴曲,悠悠琴音,倒没有昨晚的箫声哀伤。





弄晴换了一回茶水,又去里间寻了檀香末子,取了一勺子放到博山炉里点上,自己也拿了个软垫在一旁坐下。只是坐得不如旁边两人老实,她是抱着两只膝盖,头歪着点在膝盖上坐下的。





又是一天西斜时候,何在真竟然不是隔着河流隔着几庭院子远看了,也在黄云万里之下、粼粼波光旁边,琴音中、鱼尾拨水声,嗅着荷叶清香,听白鸭喊叫,同那画中的人坐在了一处。仅一夜之隔,却像过了千百世似的。??不同于《聊斋》里的凡人入画见仙女,她是好似本来就是画上的人,不过从前下画下去了,这时才回来。





晚上在真仍在藏春馆同公冶华月一起吃饭,照例桌上摆了各自的饭菜。许三娘也来了,见公冶华月同何在真亲近,想起何在蝉刚进门时,她也没多大反应,两人见面了还能说几句话,倒没觉出什么,也不去理。问了何在真上学读书的事,叫她放心在园里自在同小姐玩耍,因为是农户春忙的时候,来问田地问税的人多,她坐了一会子又下去打理别的事物了。





吃过晚饭,几人坐着聊天,倒也没有别的事发生。未到八点,何在真便相辞回涵通院了。她来时不光带了衣服来还,也自带了件粉地朵朵梅纹袄子来,正好穿了夜行。





回了房间,何在真独自坐了会儿,衣服也没脱,又到楼上找寻她姐姐去了。





走到二楼门廊,还没转弯,便看见屋里的灯光照在廊上,是房门还没关,看不到一点房门投下的影子。何在真站在门口唤她姐姐道:“姐姐还不睡吗?”她上楼时便看见后面园子里映着屋内的灯光,只是没想到门都没关,佣人也没看见一个。





何在蝉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侧坐着对着外面黑黢黢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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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回头看了眼何在真,轻轻哼了一声以作回答,却没有别的示意。正值这一月的中旬,又到望日,月亮明圆,倒显出苍山轮廓、高树姿态,只更细微的事物都看不清。况且屋内的灯全开着,那盏水晶吊灯并各处壁灯、桌上的小灯,齐齐明亮,于光明中见黑处,越发觉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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