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故人第三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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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越暗。那后方花园小径上的石灯倒像幽幽鬼火似的,请白日不出门的狐妖花仙夜里赴宴,越发衬得寿春园内寂静了,似乎沉睡着、沉睡着,要一直在这黑夜里睡下去。何在真不禁看了几眼窗外的景色,想起昨晚久久不能入睡。??来寿春园的第一晚,见过余晖中穿越千年的瘦影,尝过玉盘仙肴似的晚餐,抹去莺歌燕舞,深夜里越觉寂寞,非要听些声音。可偏偏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寂寞的回响,所有青山、绿树、流水都好像盖了一层黑色帷幕似的,白天谢场了,只有不知名的鸟在不知道哪处凄厉地啼叫。??越发寂寞了。这样广阔的天地,偏偏没有人造的声音,只有鸟叫、虫鸣,只有青天上的狂风卷过夜色的“呼??呼??”的声音。只有人这样的寂寞,连长啸都没有的。
何在蝉已经换了身交领式真丝睡袍,金丝玄色,柔柔地贴着她的身段,衣领敞得有些开,被散下的乌发长发盖住,身上又盖着件貂毛披肩。她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支在扶手处,两根青葱长指撑在脸侧,双腿搭在一起,翘着的那只脚上勾着嵌毛皮拖鞋,要掉未掉。过了一会儿,才又扭头看向何在真。她侧过脸来,也不回何在真无意义的客套话,直问道:“刚从公冶华月那边回来?”
何在真这才走进房里,一面回道:“嗯。同公冶小姐一起吃了晚饭,聊了会儿天,见她累了,就没多打扰。”
何在蝉听了,眼波流转一圈,笑道:“这不就结交上了?她是公冶家的大小姐??”她顿了顿,改口道:“哦,不,她不止是装点用的大小姐,应该更重要些,不是嫁了人就没用的女儿。你尽着她的意,抓牢了她最好,说不定比你钓上一个大少爷好。”
何在真听了,心中想道:我并不是为巴结她而做朋友,今番知道原来是多年前的故人。况且聊了许久,倒觉得脾性相投,虽然还没有熟悉彻底,但好在看着是有机会的。姐姐只道同人家交好,用着她便是,却不知道我们过往和当下的情分,我只不告诉她就好,仍然用真心同公冶小姐交朋友便是,那才不辜负她的情义。她不知道何在蝉是听到了她和公冶华月的对话的,只答道:“我知道,我和她倒聊得来,她也愿意同我讲话,看着日后往来是没问题的。”
何在蝉知道自己妹妹是个什么人,是什么话都敢应,面上千乖万乖,心里却最多主意的,并不揭穿她,笑道:“你也变得乖,早上讲你几句,便发小姐脾气走了。我还当你出去一会子就会回来,没想着等半天不见你的影子,原来是和公冶华月出去了。我们是媚上欺下的,面上心里不一,不是个做好人的,比不得你这个会读书的小姐。”见何在真低下头不说话,只又说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委屈,一下听话,一下舞爪的,自己回房去休息吧。”说完还不等何在真回答,又问道:“给你的东西都看了?还有什么缺的你点过了再说,回头给你补上,别穿得太学生气。”
何在真应下,说道:“我看着东西很多,大概是不缺了的。那你也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何在蝉已经侧过脸去,漫声道:“去吧,把房门给我带上。”
何在真走出去,关上门,刚要抬脚走开,却忽地透过门上的半透明玻璃窗看见了她姐姐的身影,也就顿住了。好半晌,她回过神来,轻着脚下楼回房去了。
听着房门关上了一会,何在蝉回了头,见何在真窗上的影子,瞧着她一步步走了。她一直看着,可是那道身影毕竟是越走越远的,直要投到黑地里去似的。走到末尾,终于看不见了。她走得倒轻,然后廊上微微响着木板的嘎嘎声。何在真到了楼梯,一步一响地下去了。
三月中旬以来,连日晴朗,何在真每天到藏春馆里同公冶华月玩耍,日常说些听何在真上学的事。从中学说到大学,来回只是那几件事,公冶华月倒兴兴头头的,听了便笑。又或瞧瞧公冶华月弹琴画画,又或者一起在藏春馆的书房里看书,到池边逗鱼,又或者携着手到园内四处玩耍。
期间有一天,何在真听许三娘前一日说李无名次日清晨来送花,便早到西旁门候着。天气晴朗,果然看见李无名撑着船自相思江上流来,靠了岸,停了船,抱着花来。
李无名来的时间不太定,也不论阴天晴天,只看花好不好、该不该摘,和那果子熟不熟,有没有河货,偶尔才会告诉主人家第二天是一定到的。因此前几天虽然李无名都来了,送些樱桃、李子,但也都是佣人洗干净送到房里,何在真才知道他来过。
此时见李无名抱着一怀的最后一批开的桃花,何在真迎出门口,笑道:“李二哥,好久不见!家中都好吗?”
李无名见着何在真,到底不同在家里时的打扮,换了亮色些的好衣服,人也笑吟吟的活泼些,笑道:“都像平常一样好,你在这里可好?”
一个佣人接了花进去了,还有个留着陪何在真。
何在真笑道:“我这里也好。先前还在家里时,我便说回来的话要给你讲园里的花草,现在可好,我已经游玩了大半个园子,看得多了,自然能给你讲。不过也不用讲话,在这院门边便可以给你看了。”
李无名往院门里张望,倒没见其他人出来,闻言笑道:“可是开玩笑拿我找趣?我们虽然没有进过寿春园,但都知道规矩。人家的园子,没有主人家的邀约我哪里敢进去?”
何在真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上拿着一卷宣纸,笑道:“这个不必。你看这个??画上的也该作数吧?还是公冶小姐画的呢。我和她说以后回家去要和朋友说园里的花长得怎么样,公冶小姐就把这几张她画的画儿送给我了,怕我说不清楚。”
李无名接过来看,有四五张,画着些紫薇、桂花、山茶、菊花、杜鹃的白描折枝图,却没有颜色,如何看都同外面的无差。但又出自公冶华月之手,且画得秀逸,到底不同。李无名看了又看,笑着递回去,道:“你只会哄我玩,都是些没颜色的。”
何在真接过,笑道:“但画得极好,我看和园里枝头上的花没什么差别。你看,这还是公冶小姐的提款呢。”一面指了给李无名看。
李无名笑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念那句“藏春馆主人”,念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