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革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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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晨光透过大殿高处的窗棂斜斜地射进来,将金砖地面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泽,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无数微小的星辰。
萧瑾珉端坐御座之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中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他神色威严,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阶下百官的冠冕,最后定在了沈清辞身上。
“沈爱卿。”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万寿节进献的种子,朕已让宫中的花鸟使们加大规模制种。你折子里提到的土地改革相关,朕想亲自听听你的意见。”
沈清辞闻言,手持象牙笏板,躬身出列,步伐沉稳地走到大殿中央,撩袍跪倒。象牙笏板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他清隽的面庞相映成辉。
“回陛下。”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大晏当今的土地制度,土地虽为私有,却极度集中。据臣不完全统计,天下几乎八成的土地,都握在地方官僚与地主手中。寻常百姓能得到的土地少之又少。”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坚定,“这样的结果,只会使两极分化,富者愈富,而贫者愈贫。”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屏息凝神,只有沈清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流淌。
“再者,如今的土地赋税,早已不适应当今百姓的生计。陛下应遵循民生之所向,更改赋税徭役,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他微微抬头,目光与御座之上的萧瑾珉相遇,不卑不亢。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国家强弱之势,常系于土地之聚散。苏洵亦曾言:‘并之民,为国之蠹。’地主豪强坐拥土地过多,往往对抗官府、隐匿户口、削弱国力,甚至形成割据之势。”他的声音渐渐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微臣以为,应将土地收为国有。国家掌握土地支配权,方可统一规划建设基础设施、巩固国防与公共利益,杜绝地方豪强坐大,保证政令畅通、国家统一。”
此言落地,殿内霎时炸开一片喧哗。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四散,嗡嗡的议论声如蜂群涌动。圣上尚未发话,位列前排的重臣便手持象牙笏板,上前一步,躬身出列,双手捧着笏板,朗声道??
“臣反对!”
其余官员皆垂手静听,无人敢随意交头接耳,可那些目光却像密密麻麻的针,齐齐扎在跪于殿中的沈清辞身上。
为首的大臣声如洪钟,引经据典:“孟子曾言: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土地公有制之下,百姓只有使用权,而无完整所有权,本质上仍是‘无产者’。没有真正的产权,就没有真正的安全感;没有安全感,农民不愿长期投入,市民不愿深耕家业,最终损害的,是整个社会的创造力与稳定。”
沈清辞面色不变,冷静地接过话头:“纵观历代,土地兼并则乱,土地均平则治。古人虽有‘天下为公’‘制民之产’之理想,却困于私有制而无法实现。今日土地公有之制,去兼并之弊,立共享之基,强国家之本,安万民之心,既合古圣先贤治国之道,又顺当代发展之势。将土地收归国家,再按人口分包到户,才是最稳定、最公平、最利于长治久安的土地制度。”
“你这个无知小儿!”那大臣脸色涨红,正要继续辩驳,话头却被萧瑾珉打断。
“够了。”萧瑾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嚣。他目光深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那道紫袍身影上,“朕也觉得沈爱卿的话有些道理。丞相,你意下如何?”
沈纪站在群臣之首,身着紫袍,手持象牙笏板,面容沉静如水。
他本不想掺和这土地改革。奈何这政策是他儿子提的。
沈清辞少年时就曾与他说过这个想法,那时候他还小,坐在书房里,眼睛里亮着光,滔滔不绝地讲着要让天下百姓都有田种、都有饭吃。沈纪记得很清楚。他倒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此举对大晏如今的现状有益。
但要实行此举,比登天还难上百倍万倍。
光是方才站出来反对的那几位大臣,就够对付的了。如果硬要实行土改,就是切切实实地动了资本的利益。到那时,他儿子的仕途便会磕磕绊绊,寸步难行。
沈纪沉默了片刻,余光瞥向沈清辞,见那孩子正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那一抹期许。
然后那期许,在等待中一点点变成了失落。
沈纪的心跟着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连父亲都不支持他……这小家伙得多伤心。
沈纪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克制,“此事还需三思而行。不若……先听听众人的意见吧。”
沈清辞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光暗了一瞬。沈纪看在眼里,心里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楚。
“支持土地改革的爱卿,出列吧。”萧瑾珉言罢。
群臣中,挺身走出两人,与沈清辞跪在一起。
一个是萧瑾瑜。他身穿亲王蟒袍,步伐从容地走到沈清辞身侧,撩袍跪下,与他并肩。另一个,是放榜那日与沈清辞搭过几句话的江子昂,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大殿之内,三人跪在中央,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反对者,像孤岛立于汪洋。
“竟然这么多人反对。”萧瑾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此事便改日再议。还有别的事吗?”
“陛下,南方水灾一事……”
接下来的朝议,沈清辞几乎没有再听进去。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沈清辞捧着乌纱官帽,闷闷不乐地走在沈纪身侧。殿外的阳光刺眼而热烈,与殿内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今日孩儿提的土地政策……”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连父亲都不愿意支持吗?”
沈纪叹了口气,脚步没有停,目光望向远方宫墙的尽头。
“清儿,你要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一蹴而就的。”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看透的世故,“你的土地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纵使父亲支持你,也很难办成。朝堂之上,不是只有对错,还有权衡。”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掩不住的失落:“知道了,父亲。”
沈纪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一软。他想了想,放缓了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看陛下的意思,你提的土地改革,应该有戏。不若以退为进,曲线救国。”
沈清辞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底重新亮起一丝光。他思索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父亲。”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方才明亮了一些,像云层后透出的第一缕阳光。他正要往马车的方向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居远!”
沈清辞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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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问萧瑾瑜有什么事,马车内的老父亲便先一步掀起车帘,露出半张不悦的脸。
“不知王爷找我家小子,所为何事?”
沈纪听到萧瑾瑜的声音,又想起自己家的儿子最近似乎与此人多有接近,肚子里便拱起一股火,终究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
萧瑾瑜倒是不恼,温文尔雅地拱了拱手,语气谦和而妥帖:“丞相大人,本王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告诉居远,土地改革的事,陛下让本王转告他,陛下会考虑的。”
“那真是劳烦平王了。”沈纪的语气不咸不淡,目光移向沈清辞,“没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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