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交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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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她引着纱线往上走。
手感对。
张力对。
没有断头。
日头落山时,沈秀宁清点纱筒。
一筐。
两筐。
三筐。
……
十五筐。
每筐一斤。
十五斤。
还差五斤。
她把账本翻出来。
“今晚我跟赵婶熬。”
顾婉贞要站起来。
“娘您歇。您白天已经踩了半天,再踩要出人命。”
赵婶把碗筷一搁。
“秀宁说得对。她年轻,我能顶。”
顾婉贞还想争。
沈秀宁把她的手按下去。
“您睡。明天还有张举人和钱家伙计。”
顾婉贞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说话。
夜里院子点了两盏灯。
赵婶守旧纺车。
沈秀宁守两台新纺车。
两台五锭轮流踩。
油灯芯子烧短了。
沈秀宁拿针挑了挑灯芯。
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赵婶的鼾声轻了下去。
沈秀宁数着踏板。
一,二,三,四。
五个锭子同时转。
纱线在灯下泛着白。
她不敢停。
停了,明天就交不出纱。
子时一过,赵婶的脚开始发软。
“我不行了。”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
“脚踩棉花似的。”
沈秀宁把她扶到凳子上。
“您睡会儿。”
“你呢?”
“我接着。”
沈秀宁一个人踩两台。
左脚这台踩三十下。
右脚那台踩三十下。
交替着来。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她用袖子抹一把。
继续踩。
锭子嗡嗡响。
纱线往上抽。
一筐满了。
换一筐。
赵婶在凳子上睡着了。
头一点一点。
手里还攥着半块馍。
第八天天亮时,顾婉贞推开门。
院子里堆着二十个纱筐。
白得刺眼。
像二十座小雪堆。
她捂住嘴。
没出声。
沈秀宁坐在地上,背靠着一个空筐。
头发粘在额头上。
脸白得像纸。
“娘,称称。”
顾婉贞拿过秤。
一筐一筐称过去。
二十斤。
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沈秀宁扶着膝盖站起来。
腿麻了。
她走到纱筐前,一筐一筐翻看。
纱线均匀。
没有断头。
没有粗细不匀。
每筐麻线上都捆着一根木签。
正面写着一个“沈”字。
“成了。”
她声音哑了。
赵婶也醒了。
“成了?”
“成了。”
沈秀宁点头。
赵婶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顾婉贞把早饭端出来。
沈秀宁喝了两口粥,就听到院门响。
她以为是钱家伙计。
抬头一看。
是张举人府上的管家。
管家穿着灰布长随服,跨进门槛。
他扫了一眼院子。
三台纺车并排立在墙根。
二十筐纱码得像小山。
院子里还飘着棉絮。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没变。
眼底却缩了缩。
“沈家答复如何?”
他停在院子中央。
沈秀宁没接话。
她把手里的粥碗放下。
“您名下田地,一年收租多少?”
管家眉头皱了一下。
“五十亩。”
“一年三十五两左右。”
沈秀宁点点头。
“您这五十亩地,一年产出三十五两。”
她走到纺车旁,拍了拍松木框架。
“我家这三台纺车,三天纺了二十斤纱,卖了一两。”
“十台纺车做满一个月,流水三十五两。”
她顿了顿。
“您一亩地不用种,三台纺车一个月,顶您五十亩地一年的产出。”
管家脸色没变。
但脖子僵了。
“您用五十亩地一年的产出,给儿子娶一房媳妇。”
沈秀宁把账本拿起来,翻开一页。
“我打算用十台纺车一个月的产出,养活二十个织工。”
她把账本合上。
“哪个更体面?”
院子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赵婶的手攥着围裙。
顾婉贞站在灶前,一动不动。
沈大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