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工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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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站了六个人。





赵婶、刘婶、李婶、陈嫂,外加四个男人。





四个男人没进屋,在院门根底下排成一排,手都插在袖筒里,互相看一眼,又转开眼。





沈家院子里第一次站了这么多人。





纺车声、说话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墙根那几只母鸡被挤到墙角,缩着脖子不敢动。





沈秀宁把小木桌搬到院子中央。





又搬来四根长凳。





桌上摆着炭条、粗棉布、一本裁剩的账本。





她把最后一张长凳摆正。





“坐。”





赵婶第一个坐下。





刘婶、李婶、陈嫂也跟着坐了。





四个男人没动。





沈秀宁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今天听的是妇人的。你们先在边上站着。”





四个男人互相看看,没挪窝。





李叔把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搓了搓。





“秀宁,咱是来上工的,不是来开会的。”





“上工之前,先把规矩说明白。”





沈秀宁从账本里抽出一张裁好的粗棉布。





布上画着四行字。





赵、刘、李、陈。





每个姓下面又分了行。





“从今天起,四家十六口人,不再各家纺各家的纱。”





她指着赵婶和刘婶。





“你们两家,专纺经纱。”





又指李婶和陈嫂。





“你们两家,专纺纬纱。”





赵婶直了直腰。





“经纱纬纱有啥讲究?”





“经纱要细,捻度要紧。”





沈秀宁从桌上捻起一根纱线,抻直了。





“一匹布里,经线是被拉直的那一组,承受的力量大。纱不细不紧实,织到一半会断。”





她把纱线递到赵婶手里。





“纬纱要粗一些,但要求匀。”





又拿起另一根纱线,递给李婶。





“纬纱太细,布面会软塌。太粗又不匀,织出来就得起伏。”





李婶把纱线对着日头看了看。





“我纺惯了粗的,粗的好办。”





陈嫂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也是。”





刘婶却突然皱了眉。





“等等。”





她把手里的纱线往桌上一搁。





“凭啥赵婶跟我纺细的,她俩纺粗的?这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院子里静了一瞬。





四个男人也抬起头。





沈秀宁没急着答。





她走到刘婶跟前,把两根纱线并在一起。





“刘婶你看。”





“这两根纱,一根是经纱一根是纬纱,不是谁高谁低。”





“经纱纬纱,缺哪根都织不成布。”





刘婶没吭声。





“你们纺经纱,一斤三十文。李婶陈嫂纺纬纱,一斤二十文。”





刘婶一愣。





“凭啥她们少十文?”





“经纱工重。”





沈秀宁把两根纱往桌上一放。





“同样一斤棉花,纺成经纱要更细更紧,耗的工多。纬纱粗一些,出活快,但同样少不得。”





刘婶张了张嘴。





“可这也太??”





“不是等级。”





沈秀宁打断她。





“是匹配。一台织机要配多少经纱多少纬纱,我心里有数。你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一份,到日子拿钱。”





刘婶看了看赵婶。





赵婶点了下头。





“秀宁心里有数。”





刘婶这才闭上嘴。





沈秀宁把布上的字转向四个男人。





“还有弹棉。”





李叔从人堆里站出来半步。





“咋说?”





“李叔,你以前在码头扛包,一天能扛多少?”





李叔愣了一下,掰了掰手指。





“码头扛包,一担两百斤,一天能扛二十担。”





“那算你一天四十文。”





沈秀宁从桌上拿起一小团棉花。





“弹棉一天能弹十二斤,我按一斤五文算,一天六十文。可你弹的是我家的棉花,不用自己出本钱,按月结,一个月一两八钱。”





李叔的眼睛睁大了。





“多少?”





“一两八钱。”





沈秀宁重复了一遍。





“比码头多一半。”





李叔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男人在后面捅了他一下。





“你傻了啊,答应啊。”





李叔这才回过神,用力点了下头。





“我干。”





沈秀宁把棉花放回桌上。





“但有一条规定。”





“棉花里的籽要清干净,弹出来的花不能结团。结一团,那一斤就算白弹。”





李叔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我手劲大,弓弦拉得开。”





沈秀宁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方格,每个格子里写着数字。





“这是工价。”





“昨天在门口跟刘婶李婶说的是四六分。我想了一夜,改了。”





“棉花统一由我出,工价按斤算,更清楚。”





“纺经纱一斤三十文,纺纬纱一斤二十文,弹棉十斤五十文。”





“每五天一结,当面算,当面给。”





赵婶凑过来看。





她识字不多,但格子里的圈还是认识的。





“这是啥?”





“每家每天纺多少,我就记多少。”





沈秀宁用手指点了点一个圈。





“一个圈是一斤。满五个圈,就是五斤,按五斤结。”





赵婶拍了下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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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是啥。这不就跟记鸡下蛋一样?”
  

  

  
“一个道理。”
  

  

  
刘婶也凑过来看。
  

  

  
“那五天就能拿钱?”
  

  

  
“五天就能拿。”
  

  

  
“现银?”
  

  

  
“现银。”
  

  

  
四个女人对视一眼。
  

  

  
她们做了一辈子织户,从来都是年底才能见到现钱。
  

  

  
平时给布庄交货,记账,年底对账,能拿多少全凭牙行一句话。
  

  

  
现在五天就能见到银子。
  

  

  
赵婶第一个开口。
  

  

  
“秀宁,你说真的?”
  

  

  
“真的。”
  

  

  
沈秀宁把账本合上。
  

  

  
“但有一点。”
  

  

  
“这五天一结,四家不能同一天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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