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细布出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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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从织坊里出来时,怀里抱着三匹布。





布用素色棉布包着,裹了两层。





她抱得紧,像抱孩子。右手托底,左手护着布头,步子踩得很慢。





顾婉贞跟在后面,眼眶红了一圈。





沈秀宁站在院中,手里的账本还没合上。





赵婶走到她面前,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搁。





动作很轻,像搁一件瓷器。





“拆了七次。”





赵婶的声音有点哑。





“织了半个月。”





沈秀宁把账本放到石桌边上。





她伸手去解布包,指腹碰到素色棉布的布结。





布结打得很紧。是赵婶的习惯,凡事都要扎牢。





她解开第一层棉布,露出底下靛蓝色的布面。





光打在上面,不像标布那样泛起粗粝的白芒。





布面是柔的,光渗进去,再漫出来,像水面被风吹皱前的那一刻。





沈秀宁把布从包里抽出来。





布落在她掌心里,分量比标布重。





她的手背蹭过布面。密的,滑的,指尖推过去,摸不到经纬交错的颗粒。





标布摸上去像粗砂纸,经纬之间有细微的缝隙,指甲刮过去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





这块布没有。





她的手在布面上来回走了两遍,触感像是压在光滑的蛋壳上。





“一寸八十根。”





赵婶在旁边报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标布一寸六十根到头了。这个密了三成。”





她顿了顿。





“太仓棉的纤维长,拉出来的纱细而匀,能上高密度的筘。普通棉纤维短,纺细纱的时候容易断头。一断头,整根经线就废了。”





沈秀宁把布举起来对着光。





正月的阳光不烈,透过布面滤成一层薄薄的暖黄。





经纬线密密地排在一起,看不见缝隙,看不见断头。





她把布放下来,又摸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点靛蓝的染料,她搓了搓指尖,染料在指纹里洇开。





“三匹。”





顾婉贞开口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一匹原色,一匹靛蓝,一匹浅灰。”





她把手往围裙上擦了两下。





“原色的那匹,经线断过三次。靛蓝的断过一次。浅灰的没断。那是最后一匹,赵婶手上熟了。”





沈秀宁把三匹布逐一展开。





原色的还带着棉籽壳的碎屑,布面微微发黄,是太仓棉的本色。





靛蓝的染得均匀,不像标布染蓝后总有几处深浅不一。布面密,染料吃不进去,反而匀了。





浅灰的那匹最细,布面几乎看不见纱线的接头,光打上去像一层薄雾。





她用手背从三匹布上一一蹭过去。





三种触感。原色的涩,靛蓝的滑,浅灰的柔。





“都带去。”





她把布重新叠好,动作很慢,沿着赵婶折出的印子一道一道折下去。





“三匹都给钱大爷看。”





赵婶帮她把布重新包好,素色棉布裹了两层,布结扎得更紧了。





沈秀宁把布包抱起来,分量压在胸口,比三匹标布沉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布包,棉布边角上沾了一小片靛蓝,是刚才展开时蹭上去的。





钱记布庄的招牌在街对面,黑漆底子上写着四个金字。





出了正月,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早点摊子的蒸笼叠了三层,白气从竹笼缝隙里往外挤。





沈秀宁抱着布包跨进门槛时,钱大爷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算盘珠子在他手底下噼里啪啦地响,快得听不出间隔。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沈秀宁怀里的布包。





“又是标布?”





钱大爷把算盘往边上一推,腾出柜台上一块空处。





“许家的两百匹还没交齐吧。”





沈秀宁把布包搁在柜台上。





包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比标布沉。





她没说话,只是把布结解开。





素色棉布往两边翻开,露出底下靛蓝的布面。





钱大爷的手本来要去拿茶杯,手指刚碰到杯沿就停了。





他看着那块布,没动。





然后他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伸向布面。





指腹刚碰到布面,眉头就挑了一下。





他把整块布从布包里抽出来,两手捏着布边,举到胸口,低下头看。





柜台上方的窗户开着半扇,正月的日光从窗格里切进来,落在布面上。





钱大爷把布举到光里,脸凑近,眼睛眯起来。





他没说话。





布庄里只有算盘珠子偶尔滚动的声响。那是一颗松动的珠子,在算盘框里来回晃。





沈秀宁站在柜台前,手搁在布包边上。





指腹还留着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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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面的触感,滑的,密的。
  

  

  
钱大爷把布翻了个面,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他沿着布边摸过去,摸到折痕处停了一下。
  

  

  
折痕是赵婶叠出来的,笔直的一道线,布面在折痕处没有起毛。标布叠两下,折痕处就会泛白起绒。
  

  

  
这块布没有。
  

  

  
钱大爷在折痕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把布举得更高,对着光看经纬的密度。
  

  

  
柜台后面的座钟走了一圈。
  

  

  
钱大爷转过身。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靛蓝布,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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