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京城贵女,妒火中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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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练尘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她的肩头。她转身回到桌边,油灯的火苗已经变得微弱,在灯盏里轻轻摇曳。她提起笔,铺开一张素笺,却迟迟没有落下。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灯火的跳动而微微晃动。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她终于落笔,在素笺上写下两个字:“安好。”然后将素笺卷起,走到窗边,对着夜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灰褐色的信鹰从屋檐的阴影中飞出,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白练尘将素笺系在鹰腿上,抬手一送,那鹰便振翅而起,消失在北方的夜空里。





月光如水,洒满山村。





***





同一轮明月,照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丞相府,后花园。





时值深秋,园中菊花正盛。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一丛丛一簇簇,在月光和灯笼的光晕中竞相绽放。空气里弥漫着菊花的清苦香气,混合着从宴会厅飘来的酒香、熏香,还有贵女们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丝竹之声从宴会厅的方向传来,琵琶声清脆如珠落玉盘,箫声悠扬如夜风过林。厅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觥筹交错之声隐约可闻。





花园深处,一座精巧的六角亭中,柳如烟独自凭栏而立。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云锦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薄纱披帛,披帛的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玉兰,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柳如烟,当朝丞相秦桧的嫡亲侄女,年方十七,已是京城公认的第一才女兼美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她出身相府,却从不骄纵,待人接物温婉有礼,在京城贵女圈中声望极高。





此刻,她微微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秀的鼻梁和柔美的下颌线。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矜持。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小姐,外头风凉,您还是回厅里吧。”一个穿着淡绿色比甲的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银狐皮斗篷。





柳如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小丫鬟不敢多言,默默退到亭外。





柳如烟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亭外一丛开得正盛的□□上。菊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花瓣。花瓣冰凉而柔软,带着夜露的湿润。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





三个月前,宫中的中秋宴上,她以一曲《月下独酌》的琵琶独奏,赢得了满堂喝彩。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年轻帝王,也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陛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艳。





从那以后,京城里关于“柳家小姐即将入主中宫”的传言,便悄悄流传开来。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她的伯父秦桧,更是多次在家族宴会上暗示,要她“好好准备,莫负圣恩”。





柳如烟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片菊花花瓣被她捏出了几道折痕。





她爱慕沈听澜,从三年前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他时,就爱上了。那时他还是太子,穿着一身玄色蟒袍,坐在先帝身侧。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朝臣们的议论,偶尔开口,声音清冷而沉稳,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他的眼睛很深邃,像深秋的潭水,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先帝驾崩后,他登基为帝。这三年来,他励精图治,锐意改革,虽然年轻,却已显露出明君的气象。朝中老臣对他又敬又畏,京中贵女们更是将他视为梦中良人。





柳如烟一直以为,自己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论家世,她是丞相侄女;论才貌,她是京城第一;论德行,她温婉贤淑,无可挑剔。她甚至已经开始学习宫中礼仪,研读史书典籍,为将来母仪天下做准备。





可是……





柳如烟的眉头微微蹙起。





最近这一个月,伯父秦桧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虽然在人前依旧谈笑风生,但柳如烟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烦躁和阴郁。好几次,她经过书房时,都听到伯父在与心腹幕僚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北境”、“农女”、“陛下维护”……这些零碎的词句,像细小的针,一次次刺进她的耳朵里。





起初她并未在意。陛下日理万机,关注边陲民生也是常事。可随着听到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的心里渐渐生出一丝不安。





今夜这场宴会,名义上是秦桧为庆祝自己五十寿辰而办,实际上却是朝中秦党的一次重要聚会。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几乎来了大半。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柳如烟作为秦家小姐,自然要出席应酬。她端着得体的笑容,与各位夫人小姐寒暄,接受着她们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





“柳小姐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人比花娇呢!”





“听说柳小姐前日又作了一首咏菊诗,连翰林院的李学士都赞不绝口。”





“柳小姐这般才貌,将来必定是要入主……”





话说到这里,总是被人恰到好处地截住,然后换来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柳如烟微笑着应对,心里却越来越烦躁。她找了个借口离席,来到这花园里透气。





丝竹声、谈笑声、恭维声,都被她抛在身后。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菊花丛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池塘里偶尔响起的鱼儿跃出水面的“扑通”声。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菊花的清苦味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从假山后面传了过来。





“……周廷那厮,真是废物!连个小小的农女都对付不了,还让人当众扒了官袍,灰溜溜地滚回京城!”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怒气。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轻轻挪动脚步,躲到了亭柱的阴影里。





“大人息怒。”另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年纪稍长,语气沉稳,“周廷虽然无能,但此事也怪不得他。谁能想到,北境那个穷乡僻壤,竟出了这么个厉害角色?据周廷回报,那农女名叫白练尘,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却手段了得。不仅煽动村民对抗官府,还弄出了什么‘纺织工坊’、‘酿酒工坊’,短短数月,就让一个穷村子富了起来。更蹊跷的是……”





声音停顿了一下,压得更低:“陛下似乎对她格外关注。周廷弹劾她的折子,被陛下留中不发。前几日,兵部有人提议以‘私蓄武力’的罪名派兵去白家村清查,也被陛下驳回了。陛下还说……‘边陲百姓自保,情有可原’。”





假山后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一个农女,竟能让陛下如此维护?这里面定有古怪!伯父,您说,陛下会不会是……”





“慎言!”年长的声音立刻打断,“陛下心思,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不过……”声音又低了下去,“这个白练尘,确实是个麻烦。她弄的那些东西,若是推广开来,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更别说,她还在村里搞什么‘议事会’,让那些泥腿子参与村务决策??这成何体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这么折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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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年长的声音冷笑一声,“树大招风。她越是折腾,死得越快。陛下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朝中盯着她的人多了去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柳如烟听不清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栏杆。木质的栏杆冰凉,上面雕刻的花纹硌得她掌心发疼。
  

  

  
白练尘。
  

  

  
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一个北境的农女。
  

  

  
十二三岁。
  

  

  
陛下维护。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想起陛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三年来,她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女子有过特别的关注。后宫空置,选秀之事一拖再拖。朝臣们多次上书劝谏,陛下总是以“国事繁忙”为由推脱。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是心系天下,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她也曾这样以为,并因此更加敬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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